伊丝塔瑞亚抓住艾伦左手的那一瞬间,梦魇之力如同找到了第二个宣泄口的洪水,从艾伦身上顺着那只相握的手掌猛地炸裂过去。
红黑色的能量在两人的手臂之间疯狂流窜,发出尖锐的嘶鸣。
伊丝塔瑞亚的...
海风骤然凛冽,咸腥的浪沫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黑珍珠号船身猛地一沉,又猛地昂首——它没有减速,反而在风中撕开一道雪白的水痕,朝着那片墨色帆影组成的死亡之网,笔直撞去。
贵族们尖叫着扑向船舷,手指抠进湿滑的柚木栏杆,指节泛白。有人当场瘫软跪倒,有人失禁湿了裤裆,更有人掏出怀表疯狂摇晃,仿佛那黄铜外壳里真能摇出神明来救命。哈瑞男爵却没动。他单膝撑在甲板上,仰着头,脖颈绷出青筋,瞳孔扩张到极限,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巨舰舰首——那里站着一个兽人,披着染血的狼皮斗篷,腰间双刃交错,肩甲上钉着三枚人类骑士的徽章,每一道划痕都像是用牙齿咬出来的。
“……真帅。”他喃喃道,声音被风撕得破碎,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哭嚎。
瓦莉拉站在主桅下,匕首插回靴筒,手按在腰间短剑柄上。她没看那些贵族,目光只锁在远处兽人腰间那把弯刀的弧度上——刀鞘边缘磨损严重,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布条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她认得那铃铛。三年前,在藏宝海湾以东七里礁的沉船残骸里,她曾见过一具干尸腰带上挂着同样的铃铛,尸骨旁散落着半张烧焦的航海图,图上用暗红颜料标着三个地点:提拉加德海峡、荆棘谷外海、还有……暴风城港湾西侧暗礁带。
“绿皮!”她厉喝一声。
地精船长正蹲在舵轮旁,用油布反复擦拭罗盘,闻言立刻蹦起三尺高:“在!大副大人!”
“调右满舵,三十五度,压舱铁全部下沉,左舷炮位卸掉护板——不是演习,是实弹!”
“可……可贵宾舱里还住着十七个贵族!”绿皮舌头打结,“他们刚吃完鱼人煮的炖菜,正躺在吊床上打嗝呢!”
“那就让他们打完最后一个嗝再晕船。”瓦莉拉转身,靴跟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敲出冷硬的节奏,“通知艾伦先生,风暴要来了——不是托梦里的,是现实里的。”
话音未落,第一声炮响炸开。
不是黑珍珠号的炮。是敌舰。
一枚裹着火油的链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在距离船尾不到二十码处轰然爆开。灼热气浪掀翻了两个正往炮位搬运火药桶的矮人水手,碎木与火星暴雨般泼洒而下。甲板瞬间腾起一股焦糊味,混着鱼人厨师刚熬好的海藻浓汤香气,诡异得令人作呕。
“报告!敌舰主炮射程比预估近两百码!”瞭望手嘶吼着从桅杆滑下,左耳被震出血丝,“他们……他们用的是矮人火炮改良版!炮管加长了!”
瓦莉拉没答话。她一把扯下自己颈间那条缀着黑曜石坠子的皮绳,攥在掌心狠狠一握——石头崩裂,露出内里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质齿轮,表面蚀刻着微不可察的符文。她将齿轮塞进嘴里,舌尖抵住上颚,闭眼默念三秒。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蓝电光。
“艾伦先生说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甲板每个角落,“黑珍珠号不是船,是活的。”
话音落下,整艘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木头摩擦,不是铁器震颤,而是某种深埋于龙骨之下的、庞大生物心脏搏动般的闷响。船体两侧的舷窗玻璃同时泛起水波状涟漪,甲板缝隙里渗出淡青色雾气,雾气升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旋转浮现,如同活物般游走于船壳之上。
贵族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踩的不再是橡木板,而是某种温热的、微微起伏的鳞片。
“这……这是什么?!”哈瑞男爵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指向船舷——那里,原本光滑的柚木栏杆正缓缓凸起,浮现出类似鲨鱼皮般的菱形纹路,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没人回答他。因为此刻,黑珍珠号的船首像动了。
那尊雕刻着狰狞骷髅的船首像,眼窝中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火焰。它缓缓转动脖颈,黑洞洞的嘴无声开合,朝向敌舰旗舰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咆哮。
“开火!”瓦莉拉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苍穹。
十二门左舷重炮齐射。炮口喷吐的烈焰几乎连成一道火墙。炮弹撕裂海面,在浪尖上跳跃着飞向敌阵。没有一枚落空。三艘靠前的海盗船瞬间被拦腰打断,断口处喷涌的海水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短暂悬浮的冰晶帘幕——那是鱼人厨师趁乱偷偷往火药桶里掺入的寒霜海藻提取液,此刻被超高温引爆,化作无形的寒潮。
敌舰阵型出现一丝迟滞。
就在这零点三秒的间隙,黑珍珠号船底传来“咔哒”一声脆响。所有人脚下一空——整艘船竟如活物般弓起船腹,借着海浪托举之力,竟凌空跃起半尺!链弹擦着船底呼啸而过,击中后方一艘己方商船改装的护卫舰,将其炸成两截。
“妈呀——!”莱斯科瓦男爵扑倒在甲板上,鼻梁撞出血,却顾不上擦,只死死盯着黑珍珠号船底。那里,数十道暗红色能量脉络正沿着龙骨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浸透海水的船板蒸腾起白雾,雾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的微型骷髅头,它们张开空洞的下颌,齐齐转向敌舰方向。
“托梦术……不对,是‘织梦’。”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艾伦·普瑞斯托不知何时已站在船尾楼顶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卷至小臂,左手搭在船舷上,右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丝。那些光丝并非静止,而是在他指间高速编织、拆解、重组,每一次变化都让船底那些能量骷髅眼窝中的绿焰暴涨一分。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始终锁在远方兽人身上。
“瓦莉拉,”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尤朵拉——她的情报错了。天空下尉不是来劫船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瓦莉拉头也不回,匕首已再次出鞘,刀尖垂落,滴下一串猩红血珠——方才跃起时,她反手割断了两名试图攀上船舷的敌方钩爪手的喉咙。
艾伦指尖金光骤然收敛。
“来认亲的。”他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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