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厌素来是严肃不苟言笑的性子。
平日里就算是笑都少之又少。
更别提谈情说爱,更别提会有这种缱绻的音调。
这道声音毫不避讳地透过手机。
直直穿透了盛徵州的耳膜。
下一秒。
手机上的电话就被那边挂断了。
几乎可想而知,那边会是什么情况,
盛徵州唇崩成一条线,双眸里泛出不知名的情绪,让他回过头,看向门口,似乎透过这道门,已经穿透了斜对面的那套房。
-
这边。
闻舒也大惊失色。
她今天本以为这间房是她个人的。
谁承想刷卡进......
闻舒怔住,手指无意识蜷紧了衣角。
郁熙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我妈妈姓林,叫林晚棠。她……她当年在盛氏集团做过助理,后来怀孕了,被盛家二房的人逼着签了协议,离开盛城,去了南方小城。我出生后没多久,她就病逝了。临终前只留给我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还有半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站在游轮甲板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笑着回头,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闻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枚银杏叶胸针……她见过。七年前,在盛徵州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锁在一个绒布盒中。她当时只当是某位故人遗物,随手合上,再未打开。
而那张照片——她当然认得。那是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盛徵州带她登上游轮“云栖号”,说要给她一场迟来的庆祝。她穿的是母亲留下的旧裙子,纯白棉麻,裙摆绣着细银线的藤蔓。令仪那时才三岁,扎着羊角辫,被她牵着手,踮脚去够栏杆外飞过的海鸥。
可照片上,只有她和令仪。
没有盛徵州。
也没有……另一个孩子。
闻舒喉头发紧,指尖微微发麻:“你……怎么确定是我?”
郁熙从包里小心取出一个磨砂玻璃小瓶,倒出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银质已泛青灰,叶脉却打磨得极为清晰,背面刻着极细的一行字:**“予晚棠,愿如叶落归根。”**
落款是“徵”。
闻舒瞳孔骤缩。
盛徵州的字迹她太熟悉。他签名向来锋利,笔锋如刀,连“徵”字最后一捺都要挑得凌厉三分。可这枚胸针上的字,却收着锋,敛着势,甚至带点温柔的弧度——像刻意为之,又像情难自禁。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盛徵州浑身湿透冲进医院,手臂上全是擦伤,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却死死抱着一个襁褓,声音嘶哑:“闻舒,快!快叫医生!她呛水了!她还在呼吸!”
那是她第一次见郁熙。
当时她刚产下令仪三天,虚弱得抬不起手,只听见护士低声惊呼:“天……这孩子肺部积水严重,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没人告诉她孩子从哪儿来。
盛徵州只说:“捡的。”
后来她问过一次。他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看着窗外雨幕:“不是捡。是有人扔在码头垃圾站,裹着薄毯,脐带都没剪干净。”
再后来,郁熙被送进儿童福利院,盛徵州亲自办的手续,全程匿名。连户口本上登记的监护人,都填的是“盛氏慈善基金会”。
闻舒一直以为,那是盛徵州难得一回的恻隐之心。
原来……那是他亲手藏起的血缘。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刃:“你查过亲子鉴定?”
郁熙点点头,眼眶微红:“上周做的。三次采样,两家机构,结果一致。99.9998%。”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我……我查了盛氏集团二十年前的员工档案,林晚棠离职日期是2007年4月12日。而我出生证明上的日期,是2007年4月13日。她当天晚上就走了,连产房都没出。”
闻舒扶住廊柱,指节泛白。
2007年4月——正是她大四实习结束、准备出国深造的前一个月。也是盛徵州第一次以盛氏继承人身份出席国际拍卖会的前夕。
那时他刚满二十五岁,手腕上已经戴着那只祖母绿袖扣,笑起来眼里没温度,却会在她弄丢实验报告时,默默替她重打三遍。
原来那段时间,他身边已有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而那个女人,被盛家二房逼走、病逝、埋进南方一座无名小城的公墓。
闻舒忽然笑了,笑得胸口发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盛徵州人生里唯一失控的意外。原来她只是他精密棋局中,被反复权衡、最终选中的那一枚——因为够干净,够听话,够容易掌控。
“闻老师?”郁熙伸手想扶她,又不敢碰,“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闻舒摇摇头,声音很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骗了所有人。”
包括她。
包括霍厌。
包括他自己。
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按下负一楼——地下停车场。霍厌的车停在那里,她需要立刻见到他。
电梯门将关未关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门缝。
盛徵州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他身后跟着陈姐,手里拎着保温桶,蒸腾着药膳的热气。
“你要去哪儿?”他问。
闻舒盯着他,一字一顿:“去问你,林晚棠到底是谁。”
盛徵州眸光微动,没否认,也没解释。他侧身让开电梯门,示意她进去:“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闻舒没动。
盛徵州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那只手曾经在无数份并购协议上签下名字,也曾在她流产后的深夜,一遍遍替她擦掉眼泪。
“林晚棠不是情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是盛家给我安排的未婚妻人选。她父亲是文物修复专家,曾参与过盛家老宅梁木的复原工程。盛老爷子觉得,她家世清白,性子温顺,比你更适合作为盛太太。”
闻舒呼吸一滞。
“可她查出了盛家二房挪用古董铺资金洗钱的账目。”盛徵州抬起眼,直直望进她瞳底,“她把证据拷贝了一份,交给了我。”
电梯里灯光惨白,映得他眼下青影浓重:“我没接。我把U盘扔进了碎纸机。”
闻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接了,她就会死。”盛徵州嗓音平缓,像在陈述天气,“而如果我不接,她还能多活几天——足够她把孩子生下来,托付给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答应她,护她女儿周全。可我没做到。”
电梯“叮”一声抵达负一楼。
盛徵州操控轮椅缓缓前行:“走吧。去老宅。那里有她最后留给你的东西。”
闻舒没动。
身后霍厌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稳:“我陪你去。”
她回头。霍厌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尽头,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目光落在盛徵州背影上,冷得像淬了冰。
盛徵州没回头,只淡淡道:“霍总若真信她,就别跟来。有些真相,不适合第三个人听见。”
霍厌脚步一顿。
闻舒却忽然抬步,越过他,径直走向盛徵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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