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伽延从包里翻出了碘伏棉片，帮她消毒后贴上了创可贴。

“以后记得，户外活动不能穿全新没有磨合的鞋子。”

“嗯。”

祁伽延将自己的背包反背在身前，转了身后背朝向她。

“上来，我背你。”

温念初看着祁伽延宽阔的后背顿时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他竟然要背她！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当然，祁伽延是那只羊。

温念初的脸颊泛起热意，可低头望见蜿蜒漫长、崎岖不平的山路，理智又压下了悸动。

她摇摇头：“不用背我，我自己走就行......

温念初没立刻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一点白痕。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像鼓点敲在潮湿的砖墙上——闷，但震得人发颤。

她抬眼扫了一圈客厅：火锅底料在电磁炉上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浮起一层亮晶晶的辣油，蒜苗和香菜堆在玻璃碗里青翠欲滴；高鹏飞正把一盘毛肚往桌上摆，杜阳在剥虾，裴钰和沈致远一人拎着两瓶冰啤酒从厨房出来，瓶身凝着水珠，滴在木纹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整个空间浮动着食物的热气、男人的汗味、薄荷洗发水混着辣椒面的气息……鲜活、嘈杂、充满生命力。而肖雅楠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围裙带子松松系在腰后，袖口挽到小臂，手腕骨节分明，指腹还沾着一点芝麻酱。

她笑得坦荡，目光却像探针，轻轻刮过温念初的领口、耳垂、攥着包带的手指，最后落回她脸上，等着她回答。

温念初喉头微动，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干涩。她不能退。不是怕失礼，而是怕这一退，就再没机会站回他身边三步之内。

“好啊。”她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刀划开空气，“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伽延哥今天能吃辣吗？医生说伤口不能碰刺激性食物。”

祁伽延正低头拆一包牛肉卷，闻言抬头，眼神顿了顿，随即朝她笑了笑：“能吃，只要别把辣椒直接撒我背上就行。”

他说话时侧脸线条松弛，眼尾有细微褶皱，是真正放松时才有的弧度。温念初忽然想起大学时他替她挡下泼来的咖啡，也是这样笑着，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他却只低头擦了擦，说“没事，你没烫着就好”。六年过去，他依然习惯把别人的安全放在自己之前，连一句“疼”都吝于出口。

肖雅楠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掠过，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追问，转身去拿新筷子：“那妹妹坐这儿，挨着伽延，他背后不方便夹菜，你帮他涮涮也方便。”

她特意拉开一张椅子，位置正对着祁伽延右手边，离他仅隔二十公分。温念初没推辞，落座时脊背挺直，膝盖并拢，包带滑到腕骨处，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接过肖雅楠递来的筷子，指尖相触一瞬，对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哑光裸色甲油，而她的指甲素净，只有一点月牙白。

火锅沸腾的声响骤然放大。

杜阳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涮了七秒，精准捞出，抖掉多余油星，放进祁伽延面前的空碟：“来，补补血，昨天挨那一棍子可不轻。”

“谁挨棍子？”裴钰凑近打量祁伽延后颈，“我瞅着不像啊，这伤……啧，倒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抡的。”

沈致远噗嗤笑出声：“你管这叫擀面杖？这分明是情绪管理失败导致的物理性暴击。”

众人哄笑。祁伽延没反驳，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间后背绷紧，T恤下隐约透出纱布轮廓。温念初余光瞥见，心口一缩，筷尖悬在半空，涮好的鸭肠差点掉进汤里。

“青柠？”祁伽延忽然偏头看她，“你爱吃什么？我给你捞。”

她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叫她的小名。六年里，他只在她发烧那晚这么叫过，后来她好了，他就又恢复成客套的“温念初”。此刻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滚出来，带着火锅蒸汽的暖意，竟让她鼻尖发酸。

“鸭肠、黄喉……还有藕片。”她低头把鸭肠放进他碟中，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遍，“你后背疼，别弯腰，我帮你夹。”

祁伽延没拒绝，只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停在她垂下的睫毛上，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肖雅楠剥完一只虾，蘸了酱，忽然插话：“伽延以前不吃内脏，嫌口感奇怪。现在倒适应了？”

“适应了。”祁伽延接过温念初递来的藕片，咬了一口，脆响清越，“有人教我，嚼三下再咽，味道就不一样。”

温念初指尖一颤，筷子差点脱手。她记得。大二寒假，她第一次煮火锅，手忙脚乱把鸭肠煮老，他尝了一口，皱眉说“像嚼橡皮”，她赌气把整盘倒进锅里重新涮，结果烫得直哈气，他一边笑一边掰开她手指，把滚烫的鸭肠含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嚼了三下，咽下去，说：“你看，现在是不是有股鲜甜？”

那时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热气氤氲，他喉结滚动，睫毛投下小片阴影，而她呆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原来他一直记得。

肖雅楠剥虾的动作缓了半拍，虾壳裂开一道细缝，她若无其事地继续：“那妹妹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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