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的话音未落,君傲已被暗红色毒雾彻底吞没。
雾如沸血,浓稠得化不开,翻涌着将他整个人裹在中央,连一道人影轮廓都辨不清。
沙哑的嘶吼自血雾深处传出,像是被生生撕裂了喉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肉磨碎的悚然,听得人头皮发麻。
梅映雪脸色瞬间惨白,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便要冲入毒雾之中,却被媚抬手以大法力死死拦住。
“不可。”媚声音发紧,“这是厄难之毒,上古毒神坐化后尸骸本源所化的至凶之物,真仙躯壳沾之都要消融成脓。你们进去救不了他,只会平白葬送性命。”
梅映雪身形挣动,眸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寒刃:“放手。便是死,我也与他同去。”
柳如烟眼眶通红,怀安指节攥得发白,木兰已无声拔出了长刀........
众女皆未言语,可眼底的决绝如出一辙。
没有半分迟疑,只待一个契机,便要一同赴死。
媚心头微震。
她自出世以来,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仙子女神,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数名女子,竟愿为一人共赴死路,没有半分犹豫。
灵汐神女的笑声骤然响起。
她瘫在碎石堆里,修为尽封,连起身都难,却笑得浑身发颤,眼泪都溢了出来,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快意:
“哈哈哈哈!君傲,我看你这次如何不死!任你底牌通天,命比金坚,厄难之毒入体,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的命!”
媚猛地转身,眸光如刀般钉在她脸上:“这才是你的真正杀招?黄泉杀阵,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不错。”灵汐神女收了笑,眼底掠过一抹狠厉,“我从未指望一座杀阵能取他性命。他体内藏着几位仙帝残魂,区区黄泉杀阵,如何伤得了他?我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望着血雾中翻滚的身影,声音里满是算计得逞的阴寒:“他见生父棺椁,心神必乱,定会亲手开棺。这厄难之毒,便是为他量身备下的。此毒乃毒神本源所化,最是侵蚀神魂,便是仙帝残魂沾了,也要烟消云散。他们敢出手,便是我赚了;他们若隐而不发,君傲必死无疑。”
媚瞳孔骤缩。
这女人从一开始便没打算以杀阵定生死,黄泉阵是佯攻,太阿剑出世虽在她意料之外,可真正的杀招,自始至终都藏在最后。
她算准了君傲的软肋,算准了人心。
更让她心神震荡的,是灵汐神女话中透露的信息——君傲体内,不止太清仙帝一道残魂。
昔年仙域鼎盛,共有五帝临世。
太清、太阿、太沧三帝执掌天心印记,联手开创古仙庭,威压诸天。
余下妖月、凤仪二帝,一为九尾天狐证道,一为上古真凤成帝,皆是震古烁今的无上存在。
五帝并立的岁月,是仙域最辉煌的黄金纪元,直到那场浩劫降临,仙域崩碎,五帝相继身陨,天心印记散入万界,自此世间再无仙帝。
可听灵汐神女的意思,君傲体内,除了太清,尚有其他仙帝残魂?
是太阿,是太沧,亦或是妖月、凤仪?
若真是如此,这君傲体内藏的,哪里是几件底牌,分明是整个仙域的残魂根基。
媚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血雾之中,异变陡生。
厄难之毒无孔不入,顺着毛孔、经脉、骨缝,一点点渗入五脏六腑,像亿万只毒虫同时啃噬血肉,每一寸筋骨都在被慢慢消融。
那种痛楚早已超出了凡俗肉身的极限,连神魂都在颤栗、腐朽。
君傲的嘶吼低沉而沙哑,像困在绝境的凶兽,一声一声,撞得人心头发紧。
不止肉身,他的星辰大海,也被毒雾侵染。
原本璀璨的星河被染成暗红,星辰一颗颗黯淡下去,星河凝滞,法力光辉如风中残烛,被毒雾一点点吞噬、腐朽。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皮肤干瘪,血肉萎缩,满头乌发转瞬成霜,像在岁月长河中被冲刷了千万年,垂垂老矣。
可就在此时,他骨髓深处,暗金色的永生血骤然暴动!
那是洛惊鸿融合自身不死血与君家长生血留给他的最强底蕴,金色血气如江河倒卷,自骨髓中奔涌而出,带着不朽的生机,蛮横地修复着腐朽的肉身。
一边是死亡的腐朽,一边是不朽的新生。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以血肉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此消彼长,往复不休。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梅映雪却忽然松了口气,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微光。
厄难之毒虽凶,想要磨灭永生血,绝无这般容易。
媚再一次心神巨震。
她已记不清今日是第几次因这少年而动容。
厄难之毒,连真仙都避之不及的至凶之物,他竟以一己血脉硬生生扛住了。
那金色血气到底是何来历?
竟能让凡躯对抗连仙帝都忌惮的太古奇毒?
她活了万古岁月,自认见惯了诸天奇闻,可今日所见,桩桩件件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灵汐神女的眼中却燃起了狂热的光。
永生血,果然是传说中的永生血!
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双眸子却亮得骇人,贪婪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能让人不死不灭的无上血脉,就在眼前,就在这被毒雾侵蚀的君傲体内。
只要能得到它,自己便可有无尽寿元参悟那门功法!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血雾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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