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想娘想得太苦了。
她心里清楚,君傲的亲近从头到尾都是晚辈对长辈的依恋。
而她对他的疼惜,也早已从最初那场带着功利的联姻任务,变成了发自肺腑的、如对亲子般的怜爱。
只是两人都未曾料到,这半个月里,洛家上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办着一桩大事。
红绸从主殿一路铺到山门,大红宫灯挂满了每一处回廊,烫金喜字贴遍了每一扇窗棂。
洛家仆役脚不沾地地忙,有的布置喜宴场地,有的清点聘礼嫁妆,有的赶制新衣,有的派发请柬。
整座洛家都浸在忙碌又喜庆的氛围里,如火如荼。
而两位当事人,对此竟全然不知。
这日,君傲与洛云姝并肩走在回廊下,正撞见几个仆役扛着一匹匹大红锦缎从身旁经过,又有弟子踩着梯子,往门楣上挂八角灯笼。
君傲忍不住好奇,笑着问道:“姑姑,洛家是哪位公子要娶亲?这般阵仗,怕是少主级别的喜事吧?看来我有喜酒喝了。”
洛云姝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洛家子弟虽多,能让家族这般大张旗鼓、铺十里红妆的,除了星河,还能有谁?”
君傲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洛兄?不能吧?他一个妻管严,敢娶旁人?灵月那丫头发起飙来连他爹都敢顶,洛兄在她面前跟个小绵羊似的,有这个胆子?”
洛云姝掩唇轻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孩子,你忘了?星河与灵月虽在虚拟宇宙中成过亲,可那毕竟是虚幻之地,算不得数。你伯父打算在洛家,为他们重办一场婚礼,堂堂正正把名分坐实。原本两年前就该办的,星河这孩子非得等你来了才肯办,说什么‘君兄不来,这婚结得没意思’,你伯父拗不过他,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君傲恍然,心口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星河这家伙,竟为了等他,把婚礼硬生生拖了两年。
这份兄弟情,比任何天材地宝都重。
他也明白,洛家大操大办,不止是办一场婚礼,更是要昭告诸天。
洛家与古仙庭联姻,背靠战神一脉,往后谁也不能轻易招惹。
“那我可得好好等着喝洛兄的喜酒。”君傲笑了笑,又想起什么,追问道,“对了姑姑,这事通知我岳父大人了吗?灵月毕竟是杨家的血脉,岳父那边总该知会一声吧。”
“自然是通知了。”
洛云姝点头,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战神大人亲自传了话,说大婚之日,他会亲临洛家,为女儿女婿证婚。那可是仙域战神,寻常大教倾尽全教之力都请不动的人物。你伯父听到消息那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捏碎了。”
君傲闻言,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杨晨,仙域战神,杨灵昭与杨灵月的父亲,也是他的岳父。
自虚拟宇宙万劫窟一别,已是多年未见。
也不知岳父大人如今修为恢复了几分。
灵月大婚,能得他亲临,当真是难得的机会。
洛云姝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欣喜,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别光顾着说他们。傲儿,你和灵昭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灵昭那孩子性子稳,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是盼着的。你是男人,总不能等着女孩子先开口吧。”
君傲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神色渐渐暗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垂着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我?爹走了,娘也不在,婚事不急。
等我复活了爹,找回了娘,再补办也不迟。
到时候,我想让爹亲眼看着他儿子娶媳妇,让娘亲手给灵昭梳头。
爹盼着抱孙子盼了一辈子,我连这个心愿都没能让他达成……没有他们在,这婚礼便少了最重要的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洛云姝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这个在外人面前妖孽到变态的公子傲,此刻在她面前,脆弱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莲步轻移,走到君傲面前,双臂轻轻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
动作温柔自然,没有半分男女暧昧,只有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疼惜。
她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脑,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柔得像春日化开的湖水:
“傻孩子,以后姑姑就是你的亲娘。不管你爹何时能复活,不管你娘身在何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姑姑替你娘疼你,替她看着你娶妻生子,替她给你未来的孩子缝衣裳、炖羹汤。你要是不嫌弃,就把姑姑当成亲娘,好不好?”
君傲没有说话,只将脸埋在她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沉浸在这份温软的情绪里,谁也没注意到,回廊尽头多了一道身影。
洛长风本是来告知二人婚事的。
筹办了大半个月,今日所有细节终于敲定,他特意亲自过来通个气。
可刚走到转角,便看见自家妹妹将君傲揽在怀里,少年侧脸贴在她肩头,姿态亲昵又自然。
洛长风先是一愣,随即摸着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嗯?
这画风好像不太对?
不该是君傲抱着云姝吗?
大丈夫顶天立地,自然该男子护着女子才是,怎么反倒反过来了?
自家妹妹这姿态,怎么看怎么像在哄孩子,君傲那小子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这小子在外头一掌一个封世天骄,威风凛凛,到了云姝面前,倒跟个没断奶的小崽子似的,反差也太大了。
他摸着胡须,暗自琢磨。
难不成这位公子傲,就喜欢这种被人疼着护着的感觉?
还是说,盖世天骄都有些旁人不知道的小癖好?
不过管他呢。
郎有情妾有意,姿势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人心意相通,这桩婚事便稳了。
至于往后家里谁做主谁说了算,那是他们小两口的私事,他这个做大舅哥的,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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