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老东西当真还活着,那今日的局面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的仙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不知所踪。
没有仙殿在手,他不过是一个踏天五步巅峰的准帝。
面对踏天七步的神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在他人面前从来都不可一世的仙宫之主,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惊惶。
而另一边,青玄心里慌得一批。
他站在联军前方,表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梅映雪虽然用天罡地煞变化术尽量模拟神主的气息与威压,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面对的可是一个踏天五步的准帝,人家吹口气都能把她给灭了。
方才仙宫之主那五千丈法力化作的巨手,若是真拍下来,梅映雪根本接不住。
一旦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可梅映雪却丝毫不慌。
她顶着神主的面孔,白发在风中缓缓飘动,神态从容得仿佛真的就是那个踏天七步的绝世强者。
她再次开口,语气中满是挑衅与轻蔑:
“秦观山,你的仙器呢?上次本神主真身未至,才让你仗着仙器之利毁了本神主的那道身外化身。如今本神主亲身已至,快亮出你的仙器,与本神主痛痛快快地一战。”
这番话听起来霸气十足,实则暗藏玄机。
她故意把话题往仙殿上引,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仙宫之主的仙殿已经不在他手中了。
君傲的分身早已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那颗回天丹,那道天道誓言,那器灵带着主人残魂脱身而去。
所有细节她都了如指掌。
仙宫之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阴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
这老东西竟然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仙殿明明将他镇成了粉末,帝血、帝骨、帝魂,全都在仙光中化为了乌有。
那是他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可眼前这老家伙又分明是活生生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确实和神主一模一样。
而且——他张口就问仙殿,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仙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没有仙殿在手,他如何跟一个踏天七步的准帝打?
更何况这老家伙手里还有那柄残缺的太皇斩天刀,虽说当时飞入了星空深处,但谁知道他有没有重新收回来?
若那柄刀也在他身上,自己连三成的胜算都没有。
但他不能示弱。
一旦示弱,不但外面的百位圣人会群起而攻之,就连仙宫内部那些原本对他忠心耿耿的长老们,也可能会动摇。
他是仙宫之主,是踏天五步的准帝,是马上就要一统凡荒界的人,绝不能在这群蝼蚁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梅映雪见他沉默不语,心中更加笃定了几分。
她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提高了半度,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哈哈哈,秦观山,莫不是那仙器……丢了?”
丢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七大势力的圣人们本来还沉浸在神主现身的震撼中,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然后纷纷议论起来。
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开始从神主身上转移到仙宫之主的身上。
“仙器丢了?不会吧?那可是无缺仙器啊,不是一双靴子一把剑,怎么会丢?”
“怎么不会?你方才也听到了,他一直避而不谈仙殿的事,神主两次挑衅他都不敢回应,换成以前,他早就祭出仙殿轰过去了,哪里会这么多废话?”
“有道理……若他真有仙器在手,以他方才那嚣张的气焰,早就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了,哪还会站在这里听神主说这么多?”
“说不定真的丢了……否则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看他那副表情,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若真是如此,那今日这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一个没有仙器的准帝,面对神主大人,胜算恐怕不足一成!”
段千戈等人也是心中一惊,齐齐看向自家宫主。
段千戈捂着还在渗血的右肩,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陆清辞靠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道:“大长老,宫主他……刚才出关的时候,你注意到他头顶有没有仙殿的虚影吗?我记得以前宫主每次出关,仙殿的仙光都会隐隐浮现,可这一次,好像什么都没有。那仙光,那祥云,那九龙盘旋的异象,全都没了。”
段千戈瞳孔微缩,仔细回忆了片刻,脸色也变了:“确实……没有。”
“难道……宫主真的把仙殿弄丢了?”陆清辞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段千戈咬着牙摇头,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虚空中那道巍峨的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担忧,“仙殿是宫主最大的依仗,他怎么可能弄丢?除非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可宫主那铁青的脸色,那紧握到发白的指节,那迟迟不亮出仙殿的沉默。
种种迹象都在印证着那个让他们不敢相信的猜测。
仙宫弟子们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仙宫之主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对面的神主身上,从神主那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眸,到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再到他负手而立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每一处,都与他印象中的神主一般无二。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神主是什么人?
那是纵横凡荒界数千年、一手建立神山、压得七大势力抬不起头的绝世狠人。
他行事向来霸道绝伦,一言不合便直接动手,从不跟你废话。
当年神山初创时,有三大宗门联手抵制,神主二话不说,一夜之间将那三大宗门的宗主全部斩杀,第二天把那三颗人头挂在了神山的山门前。
从那以后,整个凡荒界都知道,神主这个人,能动手绝不跟你讲道理。
若眼前这老家伙真的是全盛状态的神主,他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口舌,早就一掌拍过来,先把他秦观山打成重伤再慢慢说话。
那才是神主的风格,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可今日这个神主,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想让他先出手。
这分明是在虚张声势。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虚张声势?
在实力不如对方,或者根本没有实力的时候。
他开始刻意去感知神主身上的法力波动。
起初,他以为神主是用某种秘法隐匿了气息,毕竟踏天七步的强者想要隐藏自己的法力,不是他一个踏天五步能轻易窥破的。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
不是法力被隐匿了,而是在神主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更像是……徒有其表,却没有内在的实质。
这个发现让仙宫之主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到荒谬的猜测。
这个猜测太荒谬了,荒谬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一旦这个念头萌生了,就如同毒草一般在心底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缓缓眯起眼睛,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开口道:“老家伙,你既然这么想跟本宫主一战,那你先动手啊。本宫主就站在这里,等你来碾死我。”
他要试一试。
用这最简单的方式,来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
如果神主真的实力完好,以他那霸道的性格,被这样当面挑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强势出手。
如果他没有出手,或者找了别的借口推脱。
那就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眼前这个神主,有猫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七大势力的圣人们纷纷看向神主,目光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只要神主出手,以踏天七步碾压踏天五步,即便不能秒杀,也绝对能占据绝对上风。
到那时,他们这百位圣人再一拥而上,未必不能将仙宫之主斩杀于此。
可青玄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真相了,梅映雪别说出手了,她连准帝的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
一旦动手,瞬间就会穿帮。
到那时,不但梅映雪会当场香消玉殒,他们这百位圣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然而,神主——也就是梅映雪,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老而浑厚,中气十足,在整片废墟上空回荡不息,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都在簌簌发抖。
她笑得肆意张扬,笑声中满是轻蔑与不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秦观山,没有仙殿,你什么都不是!”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般钉在仙宫之主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信不信,本神主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一根手指头。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将仙宫之主这位踏天五步的准帝,当成了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七大势力的圣人们顿时精神一振,方才还颓丧的士气瞬间高涨。
看这架势,神主是动真格的了!
一根手指头碾死踏天五步,这才是踏天七步的风采!
那些本来还在悄悄后退的圣人也重新站稳了脚跟,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仙宫之主,却从这句话中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兴奋与残忍。
他发现了。
“呵呵……是吗?”
仙宫之主负手向前迈了一步,主动将双手背在身后,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神主面前,姿态挑衅到了极点。
“来来来,本宫主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一根手指头碾死我的。动手吧,老家伙,本宫主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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