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向后下腰,躲过道士的黄符,在谭仕杰和赵氏的尖叫声中,贴地一滑,硬生生钻进阵中,一爪撕向道士手臂!
道士痛叫一声,踉跄跌出阵圈,伤臂立刻渗出黑血,沿着皮肉迅速往下流。
与此同时,灰烬勾勒的圆圈亮起青光,青焰沿圈腾起如栅,猛地合拢——火舌反卷而上,舔上猫妖的脚踝与衣摆,滋滋冒烟。
檀宁几乎闻到一股炭焦的肉腥味,可猫妖却像浑然不觉痛似的,五指成爪,带着决绝的杀意直扑谭仕杰和赵氏!
“救命啊!快来人啊!”
谭仕杰将身前的赵氏狠狠一推,自己连滚带爬地朝廊下逃去。
赵氏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跌在雪地里,发髻散乱,满面惊惶。可那猫妖连看都未看她一眼,翡翠色的衣裙如一道冷电,自她身侧一闪而过,直追谭仕杰而去!
谭仕杰魂飞魄散,鞋底打滑,几乎扑倒在台阶前。就在猫妖将要扣上他后心的刹那——
“砰!”
一声铳响猝然撕裂后院死寂。
火光自月洞门外一闪,一枚赤金色的铳丸破风而来,正中猫妖左臂。她身子一歪,臂上炸开一团灼亮火星,皮肉焦灼的白烟“滋”地腾起,整个人被震得踉跄退开半步。
谭仕杰惨叫着扑进廊下,连滚带爬缩到柱后。
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而入。
高英卓手持短铳,神情冷厉,袍角被夜风掀得猎猎而动。
“孽畜,”他冷声道,“天子脚下也敢行凶,真当玉京无人么?”
他话音方落,杂沓脚步已疾雨般涌入院中。
五名妖捕尉鱼贯而入,一入院便迅速散开,占住诸位。人人肩执长铳,乌沉沉的铳口齐齐抬起,对准院中猫妖。铳身铭纹在灯下泛着暗红流光。
“高副司!来得正好,快杀了这害我一家的猫妖!”谭仕杰激动大喊。
高英卓目光扫过院中。
邬宵寒不在,那个药兽少女也不在。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今夜,终于轮到他抢在邬宵寒前面。
高英卓缓步上前,黑洞洞的铳口稳稳指着猫妖:
“孽畜,灵抚司在此,长铳已列,飞焰待发。你若再敢妄动半步——”
高英卓抬起一只手,五名妖捕尉的铳口随之微微一沉,杀意如弓弦绷满。
“就地格杀。”
猫妖没有再动。
那只被铳丸击中的手臂仍在冒着白烟,皮肉焦黑翻卷,灼痛该是钻心入骨,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任由血珠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入雪里。
片刻后,她露出一丝苦笑,嗓音微哑:
“……是我输了。”
院中一时寂然。
连那股逼人欲裂的杀意,都像被这一句话压下去了一线。
门侧阴影里,檀宁却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
邬宵寒闻声侧目。
檀宁带着一分怅然道:“她的声音里,有死志。”
他没有说话,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扣着她手腕的五指,也随之松了一分。
就像在印证她的话语似的,猫妖脚下猛地一踏!
砖石炸开,碎屑迸飞。她如一支脱弦的翠箭,不顾五杆长铳所指,也不顾高英卓手中的手铳,裹挟着一身血气与妖风,直扑谭仕杰要害!
太快了。
快得那几名妖捕尉悚然变色,长铳来不及调转角度;快得高英卓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开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扑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同归于尽。
纵然此刻铳火齐发,也只来得及将她打穿,救不回谭仕杰的命!
檀宁腕上的铃铛忽然响了一下。
邬宵寒完全松开了她的手腕。
谭仕杰本来躲在后头,自以为高英卓与五名妖捕尉在前,猫妖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再动,哪里料得到猫妖竟真敢不要命地扑来,一时骇得两腿发软,连逃都忘了,只剩下一声撕裂了喉咙的惨叫:
“救——”
话音未尽,闪烁着妖异绿光的五爪,径直掏向他的心口。
身前忽有一点寒光坠下。
众人甚至未看清他是何时出现的,只觉夜色像被一柄利刃剖开,顷刻,邬宵寒已欺入谭仕杰身前,袍角在疾风中猛地翻起,像一扇展开的鸦羽。
“铮——!”
横刀出鞘,清鸣如裂冰。
那抹雪亮刀光后发先至,比猫妖的利爪更快半分,斜斜切入两者之间,刀脊一翻,悍然撞开她夺命的一击!
“当!”
爪锋与刀身相击,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电光石火间,邬宵寒连头也未偏,顺势起脚,将碍事的谭仕杰一脚扫了出去。
谭仕杰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摔出数尺,后背重重撞上廊柱,疼得眼前发黑,却也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猫妖一击落空,落地后踉跄半步,猛地抬头。
院中红灯高悬,血气未散,邬宵寒立在那里,刀锋斜垂,刃上流过一线凛凛寒光。方才还一触即发的死局,被他一人一刀,生生截断。
他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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