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像把火星直接扔进油锅。
啮铁兽蓦地暴起,一口咬住玄铁笼栏。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里,坚硬铁栏被它生生啃开一道豁口。巨兽低头一撞,整个铁笼轰然变形,它就这么从里面挤了出来。
蔡辛立刻命灵抚司的人退后,而魏兵则急忙拔刀围上。
“那是献给圣上的寿礼,万不可伤了它!”苏川从前头疾步奔来,厉声喝道。
魏兵动作一滞,只能将刀锋一转,改用刀背驱赶。有人趁乱掏出迷魂散,朝啮铁兽洒去。
这一路上,凡有妖兽失控,他们便用迷魂散压下去。檀宁看过太多次,知道这东西用得越勤,效力便越弱。
而啮铁兽,极易受惊,是迷魂散的常客。
她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
檀宁低头一扫,瞧见笼外不远处横着一根铁条,正是方才啮铁兽破笼时崩飞出来的。她伸出脚尖,将铁条一点点勾到笼边,俯身拾起。
铁条刚入手,啮铁兽已经冲破围堵。
它停在雪地里,先看了一眼外头全副武装的魏兵,又缓缓转过头。
车队之中,檀宁是唯一一个人形的活物。
下一瞬,啮铁兽将怒火对准了她。
“咚——”
啮铁兽重重撞上檀宁的笼子。
铁笼剧震,檀宁整个人被甩上笼壁,后背像是被刮破了,火辣辣地疼。她腕上的银铃手镯也跟着急鸣。
那对铁角捅穿笼栏,直抵她的咽喉,距离近得只剩半掌!
真到生死关头,反而会忘记恐惧。檀宁心跳如擂,全身血液冲向大脑,但那只是为了让她的反应速度更快。
她握紧铁条,狠狠砸向身旁的铁栏。
刺耳声浪如百具青铜钟鼎一同撞响,啮铁兽的攻击随之一滞!
檀宁强忍着耳膜中的刺痛,攥紧铁条,一下接一下砸下去。
她还不能死。
她还没有向恩人报恩,如何能死?
铁声在笼中反复撞开,啮铁兽耳痛难耐,本能地退出了檀宁的牢笼。
旁观的蔡辛等人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檀宁的五指却突然松开。
救命的铁条哐当落下。
自啮铁兽脱笼,邬宵寒的视线就转向了这边。苏川和魏兵的废物他意料之中,檀宁的急智却在他意料之外。
他从未见过甘心束手就擒的猎物。
就像在印证他的猜测一般,少女从啮铁兽角撕开的铁笼裂口里,弯腰一闪,灵活地钻了出来。
她出了铁笼,脚下却没停。
人群中那么多人。
她却毫不犹豫向他奔来。
邬宵寒坐在马上,巍然不动,狭长的眸子里只有平静无波的冷漠。
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凭什么认为他会救她?
檀宁已经跑出数步,离他却还有一段距离。
四周兵刃森寒,人声混乱,明明到处都是人,她却像是只认得那一个方向。
可邬宵寒没有动,他稳坐马上,一副只打算袖手旁观的样子。
檀宁心中刚有些失落,便被她习惯性地找借口压了下去。
恩人没有次次救她的义务,反而是她,应该向恩人证明,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一心求死的少女。
啮铁兽的蹄声已近在咫尺,魏兵不敢动手,她却没有顾虑。
她掠过一名魏兵身侧,抽刀,回身,反手将那柄刻着咒文的刀狠狠送进啮铁兽大张的口中。
血沫混着涎水猛地喷出。
啮铁兽痛得狂吼,庞大的头颅猛然一甩,檀宁只觉虎口一震,整个人便被那股蛮力甩了出去。
她的脚跟还未站稳,啮铁兽已甩开刀锋,挟着腥风再度撞来。提刀再挡已来不及,就在檀宁心已提到胸口的那一刹那,眼前先落下了一片黑影。
方才还在马上冷眼旁观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掠到她身前。他比她想象中更高,站在那里,肩宽背直,几乎遮住了她半片视野。
青年抬手扣住兽首,五指绷紧,青筋浮现,那颗沉重的头颅便定在半空,寸步难进。
“邬司正,别伤它!”苏川急喝。
他话音未落,邬宵寒已反手拔刀。
横刀寒芒一闪,直直没入啮铁兽上颚先前被檀宁捅开的伤口。
“喀”的一声轻响。
下一瞬,刀锋自颅顶破骨而出。
雪地里死寂一片。
只有啮铁兽的血,一滴一滴砸进雪里。
邬宵寒抽出横刀,甩了甩上面的血,转身面向檀宁。他的目光像一把准备剖开她的刀,轻盈而锐利。
“你是什么东西?”
檀宁看着他的眼睛,再次说出备好的台词:“我是药兽。”
邬宵寒低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方才才穿透啮铁兽颅骨的那把刀,下一刻就抵上了檀宁咽喉。
刀锋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气与一点温热,贴着她颈侧缓缓游移,沿着一条纤细的青色脉络,一寸寸逼向耳下。
她没有说话,但耳中的心跳却那么鼓噪。
邬宵寒垂眸看着,目光在她颈间停了一瞬。刀刃擦过最险的那处时,偏开了半分。
“是所有药兽都如你一般,不仅可以化人,还能像人一样急中生智、审时度势——”
刀尖一挑,勾起她耳垂上的银坠。银色的雪莲轻轻一晃,悬在刀锋上。
他的视线这才抬起,落进檀宁眼里。
“还是,唯你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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