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穆罕默德,也不是卫兵。
是那种穿软底拖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几乎无声的步调——只属于他的私人医生,也是他少年时的玩伴,萨利姆。
门开。
萨利姆端着银盘,上面一只青花瓷碗,热气氤氲。
“椰枣炖骆驼奶。”他声音温和,“您昨晚没睡好。”
瓦立德没碰碗。
他盯着萨利姆左耳后那颗痣——位置、大小、颜色,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但十年前,这颗痣下面,藏着一枚米粒大的微型生物传感器,实时监测他的血压、心率、皮电反应。
那传感器,是他父亲亲手植入的。
“萨利姆。”瓦立德忽然开口,用的是童年昵称,“你还记得我们偷骑骆驼那次吗?”
萨利姆笑容不变:“摔进盐湖,您膝盖擦破,我背您走了八公里。”
“你背我的时候,”瓦立德端起碗,吹了口气,“有没有觉得……我比骆驼还重?”
萨利姆眨了眨眼,笑意加深:“殿下,骆驼驮不动您,因为您心里装着整个海湾。”
瓦立德喝了一口奶。
温热,甜腻,带着骆驼奶特有的微膻。
他咽下,目光却越过萨利姆肩膀,落在门框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深约零点三毫米,长度四厘米,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用瑞士军刀第三档锯齿留下的。
只有他知道,因为那是他亲手刻的。
标记。
标记这扇门,已被替换为最新款量子加密合金门,表面看不出丝毫接缝,却会在特定频率声波下,于内部结构产生0.001秒的共振延迟。
他放下碗。
“萨利姆,”瓦立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去查一件事。
卡塔尔谢赫家族迁居阿莱茵前,最后接触的外部人员是谁?不是官方代表,不是记者,不是宗教人士。
我要知道,谁给他们送过一本《古兰经》——不是新印的,是旧的,封面有磨损,内页夹着干枯的茉莉花瓣。”
萨利姆笑容丝毫未变:“明白。我立刻去办。”
门关上。
瓦立德打开抽屉,取出一枚铜制怀表。
表盖打开,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蓝宝石镜片。
他对着镜片哈了口气,雾气散去,镜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细小光点,如同星空——那是阿布扎比全城监控系统的实时反馈节点。
他指尖轻点,其中一颗光点骤然放大:阿莱茵绿洲疗养中心主楼穹顶。
镜头穿透玻璃,直抵顶层露台。
那里,一名穿白袍的老者正独自站立,仰望天空。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本羊皮封面《古兰经》。
风吹开书页,露出夹在扉页的干枯茉莉——花瓣边缘已呈褐黑色,但脉络清晰如昨。
瓦立德盯着那朵花。
三秒钟后,他合上怀表。
咔哒一声轻响。
像一声叹息。
窗外,阿布扎比国际机场方向,一架涂装为“中国南方航空”的A350客机正滑向跑道。
舷窗后,李振华摘下耳机,看着下方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对身旁助手说:“告诉上海那边,把‘海湾-东亚天然气走廊’方案里,第三条改成‘超额利润部分,50%注入中阿联合科技转化基金,重点扶持人工智能、量子通信、新能源材料领域本土化研发’。”
助手点头记录。
李振华端起茶杯,杯沿上,一枚细小的茉莉花瓣悄然浮起。
同一时刻,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普京放下电话,对拉夫罗夫说:“告诉阿布扎比,我们同意向其出口S-500防空系统——但交付时间,定在联合国大会投票结束后的第七十二小时。”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盯着电视里阿布扎比夜景,喃喃自语:“他根本不怕孤立……因为他早把孤立,变成了镀金牢笼。”
而纽约联合国总部,英国代表正将第二份抗议文书重重拍在桌上,纸张震颤,墨迹未干。
无人抬头。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场即将开始的投票。
等待瓦立德如何,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把一把火,烧成燎原之势。
或者,烧尽自己。
瓦立德走出地下三层,步入埃米尔宫穹顶大厅。
这里没有灯,只有从百米高穹顶倾泻而下的自然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斓光斑。
他站在光中,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那里,一面巨幅地图正缓缓展开:
不是政治疆界图。
是能源流向图。
红线标注着正在铺设的中阿海底光纤电缆,蓝线标注着规划中的LNG超导管道,绿线标注着中国援建的光伏电站群,黄线标注着俄罗斯提供的核电站选址……
所有线条,最终汇聚于阿布扎比一点。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束光。
温度灼热。
像熔化的黄金。
他知道,这场火,已经燃起来了。
而他,既是纵火者,也是第一块燃料。
更是唯一能决定火势方向的人。
光斑在他掌心跳跃,明灭不定。
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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