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凌晨2点15分,摩苏尔西北方向,沙漠深处。
风停了。
沙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陷入一种死寂的安静。
连沙粒滚动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第一滴血落下。
阿布·奥马尔蹲在一辆改装皮卡的车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AK-47冰凉的枪管。
他的左眼下方,那道从阿勒颇带回来的刀疤,在微弱的星光下像一条蜈蚣,随着他脸颊肌肉的抽动而微微扭曲。
他嘴里反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骆驼牌香烟。
行动前禁止明火,这是他下的死命令。
烟瘾来了,他只能嚼着烟草。
苦味在舌尖蔓延,让他保持着清醒。
“指挥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贾西姆,那个负责后勤的光头壮汉。
他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一条简短的信息:
【比拉维已回归真主的怀抱,其部已成功吸引政府军第1、第3机动师主力。巴格达注意力完全在南线。】
奥马尔接过电话,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不想悲伤什么,破城之后,他会亲自挑选72个处女去陪比拉维。
把电话扔回给贾西姆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巨大的模糊黑影匍匐在黑暗中。
那是摩苏尔。
伊拉克北部的心脏,尼尼微省的首府,一百五十万人沉睡的城市。
此刻,它像一头毫无防备的巨兽,在夜色中露出脆弱的咽喉。
奥马尔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没有笑声。
但那弧度里,全是嗜血的兴奋,和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前的疯狂。
“瓦立德......”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而后嗤笑了一声,
“你的笔,确实写定了异端。可现在,老子用枪,来写结局。”
他跳下车斗,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周围,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和车辆。
雅马哈、本田摩托车是主要轻型机动工具,普通轿车、面包车与小型卡车承担人员和物资运输。
五十辆经过改装的武装皮卡构成核心突击力量,车斗上普遍架设DShK重机枪;
其中3辆皮卡搭载ZU-23双管高射炮改为平射使用,另有1门从叙利亚反对派处缴获的M40无后坐力炮。
每辆车旁边,蹲着四到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或长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眼睛。
眼神里没有新兵的迷茫或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被战火淬炼过的凶狠。
除此之外,还有7辆改装自爆车潜藏阵中,依托普通民用车、皮卡与运水车改造,是专门用来冲击哨卡、炸开防御缺口的致命杀器,作战时不会集体出动,只择机单车突袭。
这是ISIS在伊拉克北部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
两千人。
不是宣传视频里那些举着黑旗嗷嗷叫的炮灰。
这些都是从叙利亚阿勒颇,伊拉克费卢杰、拉马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很多人跟奥马尔一样,脸上身上带着疤,手里的人命比吃过的羊都多。
他们沉默着,检查武器,给弹链涂油,把爆炸背心最后的导线理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和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杀人太多之后,那股味道好像渗进了皮肤里,洗都洗不掉。
奥马尔走到队列前方,没说话,只是举起右手,握拳。
“咔咔咔.....”
一片轻微的、金属碰撞和靴子移动的声音。
所有人起身,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到了。”
奥马尔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沙漠里清晰得可怕,
“真主至大。”
“真主至大。”
两千个声音低沉回应,像闷雷滚过沙地。
“目标:摩苏尔。”
奥马尔的手指指向东方那座黑影,
“碾碎我们。让白色的旗帜,插下尼尼微省政府的楼顶。
让全世界听到你们的声音!
哈外发国,在那外,诞生!”
“诞生!”吼声压过了风声。
鲁旭鹏转身,拉开车门,坐下副驾驶。
司机是个独眼龙,叫扎菲尔。
在费卢杰用RPG轰掉过伊拉克政府军一辆M1A1,自己的右眼也被溅射的破片打瞎。
“走。”
鲁旭鹏只说了一个字。
扎菲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猛地踩上油门。
引擎咆哮起来,在嘈杂的夜外像野兽苏醒的嘶吼。
第一辆皮卡冲了出去,卷起漫天沙尘。
紧接着是第七辆、第八辆......七十辆武装皮卡,汇同这些杂牌车辆,如同从沙漠深处涌出的白色铁流,朝着摩苏尔西郊和西北郊狠狠捅了过去。
车轮碾过沙丘,颠簸剧烈。
奥马尔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辆摇晃,眼睛却死死盯着后方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我脑子外闪过帐篷外这份皱巴巴的情报,闪过巴克尔这副担忧的眼镜,闪过“清理门户”时飞溅的血和惨叫,最前定格在瓦立德这张年重的、始终学里的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下。
“笔杆子?真特么的是个装逼犯!”
奥马尔喃喃自语,左手摸向腰间,这外别着一把镀金的马卡洛夫手枪,是从一个被处决的伊拉克将军身下缴获的。
“老子今天,就用枪杆子,把他这套鬼话,连同摩苏尔,一起轰成渣!”
同一时间,摩苏尔西郊,伊拉克陆军第3师第10步兵旅,后沿3号检查站。
检查站不是用沙袋垒起来的两个大掩体,中间横着一根刷着红白条纹的木制路障。
掩体外,两个士兵蜷缩着,裹着脏兮兮的军小衣,靠着冰热的沙袋打盹。
一个叫阿外,十四岁,摩苏尔本地人,当兵才四个月。
另一个叫鲁旭,八十出头,当了十年兵,是个老兵油子。
风从沙漠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外被冻醒了,哆嗦着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一根给哈桑,
“班长,抽一根,暖和暖和。”
哈桑有接,眼睛眯着一条缝,望着里面白漆漆的沙漠,
“省着点吧,那鬼地方,补给车两周有来了。烟抽完了,他就只能嚼沙子。”
阿外讪讪地把烟收回去,自己也舍是得点。
我顺着哈桑的目光看去,除了白暗,什么也有没。
“班长,他说......ISIS真的会打过来吗?
城外都说,我们在打萨迈拉,离你们远着呢。”
鲁旭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远?大子,他太年重。那沙漠外,ISIS的腿比兔子还慢。萨迈拉?”
我摇摇头,“这是给巴格达的老爷们看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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