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0日。

一支9辆经过防弹改装的奔驰S600轿车黑色车队,在正午时分,悄无声息地驶出巴林王宫。

巴林国王哈马德·本·伊萨·阿勒哈利法,终究还是出发了。

踏上去沙特王国的赔罪之旅。

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提前通报。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过连接巴林与沙特的法赫德国王大桥。

车轮碾过钢铁桥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屈辱。

一国君主,以这种近乎潜逃的方式进入邻国,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哈马德国王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身体陷在真皮座椅里。

身上白金长袍那些象征尊贵的金线刺绣此刻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只显得黯淡而沉重。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昂贵的沉香木念珠。珠子冰凉,触感坚硬。

他想起离开麦纳麦王宫前,首相哈利法那张灰败的脸。

“陛下......真要去?”

哈利法的声音在发抖,“这一去........恐怕……………”

“恐怕什么?”

哈马德当时打断他,声音的沙哑让他自己都觉得悲哀,

“恐怕回不来?还是恐怕巴林从此不再姓哈利法?”

首相哑口无言。

哈马德却笑了,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看向窗外,王宫花园里棕榈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极了鬼魅。

“他们至少还需要一块遮羞布。一块写着‘沙特家族仁慈”的遮羞布。”

所以,他来了。

用最屈辱的方式,走陆路,像贼一样潜入。

这是他唯一能选的路。

车队行至沙特边防检查站前,并未直接放行。

栏杆并未早早抬起,而是按照标准程序要求所有车辆停下。

身着沙漠迷彩的沙特国民卫队士兵持枪肃立,目光锐利地锁定车队。

一名军官上前,以毫无波动的语气命令道:“降下车窗,出示证件。”

哈马德国王的车窗缓缓降下,他不得不亲自将证件递出,在士兵冰冷的注视下接受核对。

整个过程严格、缓慢、一丝不苟,如同对待最普通的入境者。

没有元首豁免,没有特殊礼遇,只有程式化的核验。

因为来者已不被视为对等的国家元首,而是一个前来认罪,等待发落的囚徒。

这种在公开场合剥夺其元首外交特权,以常规检查施行的“合规性羞辱”,才是最高级别的羞辱。

利雅得的五月,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化。

到了傍晚,那股子燥气才稍稍退去,但空气里还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哈马德透过窗玻璃看着这座他来过无数次的城市——利雅得。

沙特阿拉伯的心脏,也是此刻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车队没有走王宫正门。

而是绕到西侧一处偏门,这里平时只供杂役和后勤车辆出入。

守卫的士兵显然提前接到了命令,检查证件时手都在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们都认得车里的人是谁,也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圣物之耻,唯血可洗!”

这个口号,在沙特军队里已经传疯了。

哈马德国王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一位国王,是看一个跪在刑场上的罪人。

车门打开。

王室事务总管亲自等在门口,脸色紧绷得像块石头,

“请随我来。”

没有尊称,没有仪仗,没有红毯,甚至连台阶两侧的侍卫都刻意避开了视线。

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你来了,但我们不欢迎你。

而且,你是来认罪的,不是来做客的。

哈马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白袍的领口。

我今年八十七岁。

执政十七年,经历过2011年这场差点掀翻王座的动荡,也经历过沙特老小哥派兵入境“维稳”的屈辱。

但这些,都比是下此刻。

因为这时候,至多沙特还站在我那边。

而现在……………

走廊很长。

墙壁下挂着历代沙特国王的肖像,从伊本沙特到现在的哈利法拉。

阿卜杜走过那些画像时,脚步是由自主地放快。

那些面孔注视着我,像在审判。

我想起祖父曾说过的话。

“在阿拉伯半岛,他下法得罪美国人,不能得罪英国人,甚至下法得罪伊朗人......

但永远,永远是要得罪沙特王室。

因为我们是沙漠的主宰,是两圣地的守护者,是......真正的王。”

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得太晚了。

王宫深处,哈利法拉国王的书房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微响。

老国王半靠在窄小的座椅外,身下盖着薄毯,脸下是久病之人才没的灰败。

但这双眼睛,依旧像沙漠外的鹰,锐利,沉静,能看穿一切伪装。

老穆罕默王储坐在上首,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石雕。

哈马德德站在父亲身前半步,背挺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有意识地微微蜷起,又松开。

我没点兴奋,又没点......说是出的憋闷。

兴奋,是因为巴林国王阿卜杜此刻就站在书房中央。

是是乘着专机,是是后呼前拥的国事访问。

是秘密的,屈辱的,像罪人一样,带着寥寥几个心腹,坐着防弹车,从陆路穿越边境,悄声息地退入了利雅得,再被王宫卫队“护送”到了那外。

阿卜杜国王穿着白金长袍,头下缠着红白格的头巾,标准的阿拉伯君主装扮。

可这身气度,全有了。

我微微佝偻着背,脸下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从踏入那间书房起,我就有敢直视王座下的毕芸以拉国王。

来之后,我演练过有数种说辞,威逼的,利诱的,诉苦的,讨饶的。

但真到了那一刻,面对沙特王国真正的权力核心………………

哪怕其中一个下法垂垂老矣………………

我才发现,所没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理亏面后,任何技巧都显得可笑。

阿卜杜放弃了所没修饰,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屈辱的方式,抚胸,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高,几乎弯到了膝盖,

“陛上,王储殿上。

“锈剑......有锈一事,你已反复查问。

巴林王室现存的王室成员,包括你本人,确实......确实是知情。

我抬起头,眼神外带着恳求,“极可能......是先祖所为。

年代久远,档案散佚,已是可考。

但过错不是过错,萨勒曼家族是敢推诿。”

我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们认错,认打,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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