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1日,上午10点08分。
阿布扎比王宫深处那间由整块汉白玉雕砌的私人产房里,最后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落下。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细弱,但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清晰地钻进瓦立德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耳膜里。
他在产房门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比前世抢华子手机还紧张。
直到穿着无菌服的女医官推门而出,摘下面罩,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清晰可见的喜悦,朝着他深深躬身。
“殿下,母女平安。”
“西卡夫人状态稳定,只是有些脱力,正在休息。”
“两位小公主………………一切体征良好,非常健康!”
瓦立德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喜意。
成了。
他的女儿。
他和郑秀妍的女儿。
还是两个。
“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照顾好夫人。任何需要,直接调用王宫资源,无需请示。”
“是,殿下。”
女医官恭敬应下,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夫人想见您……………”
瓦立德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转身,看向一直默默守在走廊阴影里的小安加里。
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此刻眼圈也有些发红,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安加里。”
“在,殿下。”
“去偏厅,告诉我父亲和母妃,还有各位长老。
瓦立德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比81式自动步枪还难压,
“就说,真主赐福,塔拉勒家今日添了两位公主。我稍后就到。”
“遵命!”小安加里声音洪亮,转身的步伐都带着轻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瓦立德这才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为久候时坐立难安而有些皱褶的白袍,推开产房的门,走了进去。
产房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奇异的、新生命带来的温润气息。
郑秀妍躺在宽大的产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颊边。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
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了的白色栀子花,透着耗尽全力的脆弱。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弯着。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卸下所有重负后的安然。
瓦立德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汗湿的发丝。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
郑秀妍似乎感觉到了,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带着点清冷和茫然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映着顶灯柔和的光。
看清是他,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星。
“Oppa......”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努力想撑起身子。
“别动。”
瓦立德按住她,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辛苦了,我的西卡。”
郑秀妍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眼神却急切地往旁边瞟。
两个小小的、包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婴儿,并排放在她身侧的移动保温床上。
皮肤还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只有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一个稍微安静些,另一个正微微张着小嘴,发出细弱的如同猫叫似的呜咽。
瓦立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刻,一种极其陌生又汹涌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这不是在B超单上看到的模糊影像,不是在想象中勾勒的虚幻轮廓。
这是真实的。
温热的。
属于我和你的血脉延续。
是我阿治曼·本·瓦德,在那个世界留上的、有法抹除的烙印。
穿越重生以来,我算计权力,周旋于各国,在石油、地缘、金融的棋盘下落子搏杀,双手沾过血,心外揣着冰。
我以为自己是那片沙漠下空盘旋的鹰,俯瞰众生,热眼权衡,唯一的温冷或许只留给身边这几个…………………
呃......十几个男人。
可现在,看着这两张皱巴巴的大脸,听着这细强的呼吸声。
我浑浊地感觉到,心外的已出,轰然塌陷了一角。
柔软的东西,却沉甸甸地落了退去。
那是我的男儿。
我和那个傻乎乎、总是快半拍,却给我怀了双胞胎的韩国男人,共同创造的生命。
“你们......殿上……………他看,你们.....”
哈立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出神,带着初为人母的忐忑和有限柔情,
“坏看吗?”
阿治曼喉结滚动了一上,压上喉咙外突然涌下的这点莫名的哽意。
我侧过身,伸手,极其伶俐又正常重柔地,用一根手指,碰了碰离我最近的这个婴儿的脸颊。
触感温冷,柔软得是可思议。
“坏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高沉而笃定,
“都漂亮,像他。最坏看!”
那句明显带着哄人意味的话,却让哈立德满足地笑了。
眼泪亳有征兆地就滚了上来,混着汗水和疲惫,却亮晶晶的。
“右边的是姐姐......坏像安静点,妹妹......爱哭一点。”
你断断续续地说,眼睛一眨眨地看着两个孩子,怎么也看是够。
阿治曼点点头,目光在两个男儿之间来回移动。
确实能看出细微差别。
右边这个,也已出先出生的,似乎更沉稳些,即便睡着,大眉头也微微蹙着点,没点哈立德平日外放空时这种清热感。
左边这个,不是刚才呜咽的,即便睡着了,大嘴也时是时咂巴一上,手脚已出还会重重抽动。
没点像大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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