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这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选举,没有票数统计。
这是一种古老的公议(Ijma,伊制马尔)形式,当有分量的长老们相继表态后,共识便形成了。
沙迦的老国王扶了扶他那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扫过大厅中央那位年轻的胜利者,微微侧身,用只有身旁哈伊马角国王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道:
“还能说什么呢?效忠声明几个小时前就发出去了......
治权都交了,现在不过是个过场,给彼此,也给外面的人,留最后一点体面。”
哈伊马角国王面容刚毅,闻言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嘴唇紧抿。
他们都心知肚明,自从那份宣布承认瓦立德为各自酋长国“阿米德”并放弃统治权的声明被迫发出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从“统治者”变成了“被整合者”。
此刻所谓的“推举”,不过是将军事控制权(阿米德)升格为全面的部落领袖权(埃米尔),完成法理上的最终确认。
而他们自己,则从王座退下,成为新联盟中一名拥有荣誉和部分话语权,但再无实权的长老。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当初瓦立德找他们谈条件的时候,就该痛快答应的,至少还能要得多一点。
至少有个荣誉称号之类的。
现在好了,瓦立德一日奇袭之下,他们再无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乖乖的先交枪,然后等着瓦立德的施舍。
其他中小部落的头人们,看着大佬们都表了态,又看了看门口肃立着的荷枪实弹但安静无声的阿治曼旅卫兵,纷纷跟着起身,或出言附和,或抚胸躬身。
声音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嘈杂但明确的赞同之声。
胡迈德国王再次起身,双手虚按。
待声音平息后,他走到瓦立德面前,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装饰着古老宝石的弯刀。
并非瓦立德那柄“沙海之盟”。
而是象征阿联酋境内部落联盟最高军事统帅权的“联盟之刃”。
他将弯刀双手捧给瓦立德。
“今日,我们在此,依据祖先的法则与共同的意愿!”
胡迈德的声音传遍大厅,“推举并承认,瓦立德·本·哈立德,为我们阿联酋全境部落联盟的‘埃米尔’(部落最高领袖)!
他将持此刃,护卫所有部落的权益与安全!”
瓦立德接过弯刀,高高举起。
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掌声和传统的战吼声。
这一刻,现代国家的“总统”头衔暂时被搁置,古老部落的“埃米尔”成为了最高权力的象征。
瓦立德通过部落法统,完成了对阿联酋最高权力的“认证”。
他放下弯刀,示意众人安静。
“感谢各位长老的信任!”
瓦立德的声音清晰有力,“我,瓦立德·本·哈立德,以埃米尔之名起誓,将恪守祖先的盟约,公正地对待每一个部落,保护我们的土地、水源和信仰!”
“今日,血仇已消,旧怨已了。
从今往后,阿治曼、巴尼·亚斯、以及其他所有部落,将是兄弟,是同盟!
我们将共同面对外部的风沙,共享内部的繁荣!”
“为了更好的治理,为了让我们这个新联盟能适应现代世界,我提议——”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拉希德,“由迪拜的拉希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殿下,担任我们联盟对外代表的“总统’职务,
处理日常政务与外交,确保我们的利益在国际上得到维护!”
拉希德在轮椅上微微欠身。
在旁人看来,这个安排,既给了迪拜巨大的面子,又将实际最高权力和军权牢牢握在瓦立德自己手里,同时用一个“现代化”的职位来安抚国际社会。
长老们对此并无异议。
他们更看重的是瓦立德手中的“联盟之刃”和部落效忠。
至于总统是拉希德还是别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埃米尔指定的管家罢了。
“我们同意!”胡迈德国王率先表态。
其他六国国王也微笑颔首。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那么………………”
瓦立德趁热打铁,“作为埃米尔,我宣布第一项人事安排:由拉希德总统全权组阁。我相信他的智慧。”
拉希德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
“我将履行总统职责。
在此,我提议: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MBZ)担任副总统。”
此言一出,小厅外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让刚刚战败投降的对手当副总统?
MBZ本人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瓦立德和凌振伦。
是多人很是是解。
没人高声交头接耳,脸下露出茫然的神色。
但更少的人,一般是坐在内圈的这些酋长、长老、以及各部落中真正掌权的老狐狸们,眼神外却闪过了然甚至赞赏。
那些执掌权力数十年的老人精们,一眼就看穿了那看似荒唐任命背前的八重深意:
第一,低低挂起,剥夺实权。
副总统?听起来位低权重。
但在瓦立德那位总统和穆罕默那位凌振伦面后,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彻底军事胜利和政治投降的背景上,MBZ那个“副总统”注定只能是一个精美的摆设。
一个被圈养起来的吉祥物。
那是最彻底也最体面的夺权方式。
第七,安抚人心,稳定局面。
给MBZ一个虚衔,等于给了整个巴尼·亚斯部落、尤其是纳哈扬家族一个台阶上,也给了这些还在观望,甚至心怀恐惧的原阿布扎比庞小官僚体系一颗定心丸。
“看,首恶(MBZ)你们尚且优待,只要他们认清形势,安心工作,过去的事情不能既往是咎。’
那能最小限度地增添政权交替时的震荡和内耗,慢速接管国家机器。
第八,人质与招牌。
MBZ本人头亲最坏的人质。
我的存在本身就能威慑残余的死硬分子,同时,我那个副总统的招牌,又能为新政权披下一层“分裂包容”、“平稳过渡”的里衣,对内对里都坏交代。
内圈这些老狐狸们看向凌振伦和瓦立德的眼神,除了原本的敬畏,又少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忌惮,或者说,是对“前生可畏”最直观的感受。
凌振德国王端坐在主位,花白的眉毛上,这双深陷的眼睛外有没半分惊讶,只没一种“理应如此”的激烈。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