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打算毕业之后开一家茶馆。”她比划了一下,“不用太大,里面放几张木头桌子,墙上挂几幅字画,茶具都自己挑。下午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客人在店里喝茶聊天,我就坐在柜台后面泡茶。然后再有个舞蹈房,
我可以教人跳舞,自己也能过过瘾。”
陈述听着她的话,心里暗笑。
这些他当然知道。
“茶馆?”他配合地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那怎么跑来当演员了?”
李一彤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耸了耸肩,肩膀的动作带动风衣下摆微微晃了一下。
“阴差阳错呗。"
“然后茶馆就泡汤了?”
“也不算泡汤。”她弯起月牙眼,笑得有点狡黠,“我寻思着,等以后不拍戏了,还是可以开的嘛。到时候你来给我当代言人,不收你钱。”
陈述被她说得笑出声来:“那我还得谢谢你?”
“那可不。”李一彤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片小红楼前面,楼前有一排长廊,廊架上爬满了紫藤。
四月正是花期,一串串紫色的小花从藤蔓上垂下来,随风轻轻摇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李一彤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紫藤,月牙眼的弧度柔和下来。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她轻声说。
陈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透过紫藤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晕,衬得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恬静。
“以前常来这儿?”
“嗯。”李一彤点点头,“压力大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看着这些花发呆,什么事都不想,发完呆再回去继续练功。”
她说到这儿,转过头看他,月牙眼里闪着危险的光:“怎么?想笑话我矫情了?”
“没有。”陈述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兜,“我在想,那时候你坐在这个地方,有没有想过几年后会是什么样。”
李一彤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没回答。
她低下头,用脚尖拨了拨地上一片掉落的紫藤花瓣。
“想过。”声音很轻,“但想的全是跳舞的事。想自己能不能考上舞团,想自己能不能跳主角,想自己以后会跳到多少岁。结果......”
她抬起头,冲他摊了摊手:“现在连劈叉都费劲了。”
陈述看着她这副又好笑又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李一彤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风衣下摆甩开,长腿在空中划过又收回来,动作干净漂亮。
“笑什么笑,你又不会劈叉。
“我会啊。”陈述面不改色。
“你会?”李一彤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你劈一个给我看看。”
“现在不行。”
“为什么?”
“裤子太紧了,崩了你赔吗?”
李一彤被他逗得笑弯了腰,一手扶着紫藤廊柱,一手揉着肚子,月牙眼眯成两道细细的弧线,肩膀直抖。
几片紫藤花瓣被她的动作震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
陈述靠着柱子看她笑,嘴角翘着,心情特松快。
这姐姐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好看。
月牙眼眯成两条缝,眼尾往下垂得厉害,整张脸上的表情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爽朗。
好一会儿,李一彤才收了笑,直起腰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来。
发梢上还沾着一小片紫色花瓣,她没注意到。
“你这个人。”她指着他数落,“嘴是真贫。”
陈述笑笑,没有反驳,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一拨,把那片花瓣摘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拂掉一片落叶。
手指擦过发丝的瞬间,李一彤微微了一下,随即就恢复正常。
“走吧。”她把风衣领子找了找,转身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莫名有种落荒而逃地味道。
陈述莞尔,把花瓣往空中一丟,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继续在校园里转。
李一彤带他看了音乐厅,说是她们当年汇报演出的地方,门口挂着一排演出海报,其中一张依稀能辨认出是几年前某届毕业汇演的剧照,上面的姑娘们穿着统一的白裙子站成一排,站在队伍中间偏左位置的李一彤比现在更稚
嫩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月牙眼弯弯的,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陈述看着那张照片,指了指:“彤姐,你那时候几岁?”
“十九?二十?”李一彤凑近了看了一眼,随即嫌弃地皱起脸,“别看了别看了,那时候真土。”
“不土。”陈述歪头端详了一下,“就是个头看着比现在还矮一点。”
“我没长个,这双鞋底薄。”李一彤板着脸往他旁边一站,用手在两人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你看,现在也就到你下巴。”
陈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风衣下面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牛仔裤的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黑色短靴的后跟大概只有两公分。
这个身高差,确实到他下巴,他只要一低头,刚好能看到她的发顶。
“你够了,这身高在女演员里算挺标准的。”
“标准什么,跟你站一块就显矮。”李一彤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背影看着颇为不痛快。
陈述暗笑,紧走几步跟上,走在她旁边,侧脸看她。
身形修长,风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走路的时候肩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逛校园,仪态也保持在一种很自然的挺拔状态。
北舞出身的人,果然骨子里都刻着形体两个字。
两人沿着大道继续走,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两道黑影并排铺在石板路上。
李一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刚好到他影子的下巴。
她盯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放慢了半步,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地上的两个影子也跟着挨近了一些。
陈述余光瞥见了,没吭声,把脚步也放慢了一点点。
风从紫藤架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李一彤的风衣下摆被吹得轻轻擦起,擦过他的裤腿。
一下,又一下。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借着这个动作偏过头,往右边看了一眼。
右边是陈述的肩膀,再往上,是远处树冠漏下来碎金似的光。
他的帽檐遮住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笼在阳光里,嘴角弯着,怎么也不平。
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儿吹得人甚是舒服。
陈述目视前方,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就像他也没问,李一彤为什么在意自己只到他的下巴。
少女的心思你别猜。
姐姐的心思你别问。
她自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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