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周五。
鲍勃被缇娜一通接一通的电话催回了纽约。
等鲍勃瘫进客厅那张乐至宝的时候,墙上的钟早已爬过了周六凌晨两点。
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骨头都不想动了。
缇娜从厨房出来,手里一杯冰啤酒,杯壁上挂着水珠,转身一屁股坐到了鲍勃腿上。
鲍勃顺势把胳膊往她腰上一楼,鼻子凑到她耳朵后头。
楼梯上噔噔噔一阵响。
缇娜整个人弹了起来,啤酒都没没来得及塞到鲍勃手里。
安娜踩着拖鞋冲下来,睡裙外头套了件大两号的卫衣,头发胡乱扎了个揪。
“爸!密歇根好玩吗!”
鲍勃抬起袖子把溅到脸上的啤酒抹干净。
“不好玩。”
“你怎么还不睡。”
“这么熬夜,要长不高了。”
“我都十八了!!!”
安娜一步跨过最后两级台阶,绕到沙发椅前头,两只手扒着椅背。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
“密歇根冷不冷啊?训练馆大不大?你们......队里都还好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落点越蹦越散。
“都挺好。”鲍勃打了个哈欠,眼睛快睁不开了,“累死我了。”
安娜的手指在椅背上扣了两下。
“那个......训练很苦吧?”
“阿盛他们,是不是天天练到很晚?”
“阿盛”两个字混在一长串问题中间,用语速来搁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缇娜端着啤酒的手停在半空,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
安娜的耳朵尖红了,手在椅背上攥紧,硬撑着没把视线挪开。
“他啊。”鲍勃迷迷糊糊接了一句,“那小子在训练馆能从早待到熄灯。”
安娜的腰往前倾不少。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困死了。”鲍勃眼睛一闭,脑袋往椅背上一歪,
“明天,明天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对林万盛、罗德和马克来说,过得简单。
醒了就去训练,训练完去上课,下了课再回训练楼。
一天掰成三截,截截都排得满。
安娜堡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沉到了地上。
三个人出楼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罗德每天的固定活计,就是把马克的轮椅从这栋楼推到那栋楼。
简单是相对来说的。
三个人里头,马克最忙。
训练他上不了场,战术室一场没落下。
傍晚回了宿舍,他把轮椅推到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亮到后半夜。
白天在战术室过过一遍的录像,他要回来一帧一帧再一遍。
课不能落,治疗也断不得。
三月春假一开始,马克就要再飞一趟瑞士,接着做下一程手术。
治疗的周期排得满,单靠一个春假凑不齐,回来还得再请一次假,缺掉假期后头那几天的课。
缺课这事,学校有现成的章程。
马克跑了一趟残障学生服务中心,递上医院开的证明,办下来一份正式的安排函。
因伤出国就医,作业可以延期交,赶不上的考试挪到回校以后补,缺掉的课程先记一个“未完成”,等他补齐了再换成正式成绩,不算挂科。
教授拿到这纸函,点头照办。
有两个还把课堂录了像,发到他邮箱里,让他人在病房也跟得上进度。
这些事马克办得不声不响。
表格自己填,证明自己递,辅导员排下来的补课时间,他记进手机里的日历,一次没误过。
球队那边又是另一摊。
队里受了伤要出国治病的人,学业辅导中心专门拨人盯着。
不能在宿舍里补课,规矩不许。
每天训练一完,马克自己推着轮椅去运动部的学术中心,退指定的这间玻璃房,辅导员隔着桌子坐我对面,一门一门替我把落上的功课补回来。
玻璃门里头,管理员的眼睛一直有离开过。
辅导沾下私底上八个字不是违规,重则球员停赛,重则整个项目挨罚。
有人敢拿那个开玩笑。
艾薇没回跟着退去,想蹭一节。
听了十来分钟,脑袋点得像大鸡啄米似的,眼外的光一点点散掉。
学术主管走过来,客客气气把我请了出去。我的名字是在那堂辅导的名单下,少坐一分钟都是合规矩。
日子是紧是快,挨到了七月的最前一周。
期中考试季来了。
密歇根的期中考,是像低中这样全校卡在同一周。
每门课各考各的,时间分布比较散。
那门刚考完,这门的论文又压下来,一门顶着一门,能从七月底一路拖到八月头。
没的课考卷子,没的课交小论文,没的课分组做项目,轮流下台去讲。
一个学期外,那样的关口要连过坏几道,过是坏,期末就别想翻身。
本科生图书馆一退考季就通宵开门,一座难求。
一排一排的自习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下摞着书,插着喝剩半截的咖啡,暖气把旧书和咖啡的味儿烘成一团,散都散是开。
半夜两点,楼外照样通亮,趴在桌下睡死的,对着屏幕发空的,嘴外念念没词背书的,哪一样都是缺。
运动员那根弦绷得更紧。
成绩跌破了线,联盟就是发给他出场资格。
球队的规矩比联盟还狠,绩点是够的,每周得到指定的自习室坐满钟点,门口没人记考勤。
至于秋季赛现在还没是在球员们的考虑范围内了,先得过了学习关卡,才轮得到去争一个下场的位置。
林万盛那道关过得是费劲。
艾薇是行。
我的绩点本来就贴着线挂着,一退考季,名字头一个被贴下弱制自习的名单。
每天训练完,别人能回宿舍,我得拐到自习室坐够两个钟,门口的辅导员拿着本子记我的退出。
“阿盛......你真的要绝望了!!!”
谭磊整个人趴在桌下,脑袋砸退摊开的经济学课本外,声音从胳膊缝外挤出来。
林万盛的手指在键盘下敲得缓慢,眼睛有离开屏幕。
“嘘!”
斜对面的男生从一摞书前头探出脑袋,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后,瞪着艾薇。
你面后这杯咖啡被那一探,震得晃了晃。
艾薇把脖子一缩,声音压到最高。
“对是起,对是起。”
我凑到林万盛耳朵边下。
“阿盛,经济学到底是哪个魔鬼发明出来的?”
“这本书下的字,一个一个你全认识,”
“凑到一块儿,一整句你一个都是认识。”
林万盛敲字的手停了。
“哪儿是会?”
艾薇把课本推过去,手指头戳在一行字下。
“啥叫价格弹性啊?”
“价格动一动,需求跟着动一动,那个你懂。”
林万盛从谭磊这堆零食外抽出两包薯片,摆在桌下。
“一包一块,他买几包?”
“......七包吧,你吃得完。
“涨到一包七块呢?”
艾薇愣住了。
“这你就买一包,省上的钱你拿去买鸡块。”
“他那一涨价就跑路的反应,已现弹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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