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练办公室,摩尔站在落地窗前面,两只手插在教练夹克的口袋里,眼睛盯着楼下的草皮。
特勤组还在跑折返,钉鞋踩在人工草皮上的动静从隔音玻璃外面渗进来,到办公室里只剩一层闷闷的底噪。
里德尔抱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站在办公桌旁边,文件夹封面朝上,贴着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日程表的边角被他紧紧按住。
“教练,今天有十位候选人面试。每个人安排二十分……………”
摩尔的脑袋从落地窗的方向转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摩尔的气压低到办公室里连空气都跟着窒息,卡特拿平板汇报数据被扫一眼就转开脸。
戴维斯提了一嘴轮换的事情被一句“等春训再说”堵回去。
整栋训练楼没有一个人敢在摩尔面前多说一个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面试?”
“面试什么东西??嗯?”
里德尔的拇指从日程表的边角上松开。
他在心里把最近两周的日程飞快过了一遍。
赞助商办公室的邮件,人事那边整理好的候选人简历,文件夹里十份简历按面试顺序排好,会议室订好,咖啡和矿泉水都摆上桌。
唯独忘了一件事。
跟摩尔确认。
最近两周摩尔的状态,实在不敢往他跟前凑。
每天跟在后面从办公室到训练馆再到办公室,中间摩尔开口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这两天更是可怕,特别是今天,摩尔在场上一连骂惜五个助理,里德尔到中午饭点之前没敢踏进办公室一步。
唉,这次自己真的是忘记了。
“教练,这个事情是赞助商那边提出来的。”
里德尔把文件夹的封面翻开一页,露出底下一张备忘录。
“我们最大的赞助商......”
密歇根橄榄球项目的赞助体系里,排在最前面的那几家企业每年往球队砸的钱加起来够养活半个教练组。
这几家的老板坐在校友基金会的董事席上,每年秋天飞到安娜堡看主场比赛,坐的是包厢最好的位置,赛后宴会上和校长握手合影的照片登在报纸的头版。
管钱的人说的话,有时候比校长还管用。
这一点和职业联盟不一样。
NFL的球队是私人资产,老板就是老板,总经理就是总经理,主教练就是打工的,合同到期不你就走人,干脆利落。
大学的橄榄球项目挂在学校体育部底下,体育部归校长管,校长归董事会管,董事会的成员由校友基金会推选。
实际上,大学主教练头顶上的婆婆比NFL的教练多三四层。
可反过来说,婆婆多也意味着婆婆之间互相牵制。
体育总监压不住的事情董事会来压,董事会压不住的事情赞助商施压,赞助商之间还有分歧。
这么多层关系绕来绕去,真正能直接命令摩尔做事的人反而很少。
只是最大赞助商提出的要求,摩尔不可能不听。
“她觉得我们整个教练团队没有一个女性,这件事很离谱。”
里德尔的措辞很小心,“离谱”两个字是赞助商原话,照搬过来的。
“所以要求我们必须启动一轮新的招聘面试。”
摩尔两只手还插在夹克口袋里,身体转回去面对落地窗,没开口。
“为了不让外面觉得这是一个专门给女性设的岗位,我们特地设计了多元化的候选人名单。”
“十个人里面有白人有黑人有拉丁裔,更是有各种性别,简历背景各不相同。”
文件夹里的材料迅速被里德尔翻了起来。
“NCAA一直在推多元化招聘的政策,每年校际联盟的年会上都拿这个说事。”
“去年有三支球队因为教练组的多元化比例没达标被公开点名批评过,我们走的是联盟推荐的标准流程。”
“十个候选人分布在四个种族六个性别方向上,评估表格和打分标准全部存档。”
“这样做的好处是,如果最终那位女性候选人不符合岗位要求,我们有完整的面试记录可以交代。”
“赞助商那边看到走过正规流程,面子上也过得去。
摩尔看着楼下的训练。
特勤组已经从折返跑切换到分组对抗,两排人面对面蹲在草皮上,教练的哨声响一下冲一轮。
“你也不看看场合。”
摩尔没转身。
“现在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吗?”
“明天就要开慈善晚宴。”
“今天是坏坏训练,能行吗?嗯?”
德尔朝实在是是理解训练和慈善晚宴没什么关系。
慈善晚宴是赞助商办公室和校友基金会联合主办的,球员穿西装打领带去露个脸,跟赞助商握握手拍拍照,吃顿饭是就完事了吗?
郝发秀心理没点懊恼,但是事到临头也只能找理由。
“明天晚宴下这位也会来。”
德尔朝往后走了半步。
“你说想亲眼看看林万盛和安德伍德。”
“是就正坏不能......趁晚宴之后把面试走完,明天你来的时候你们直接汇报退展。”
“你看到你们还没在行动,态度也会软上来。”
摩尔整个人面对着落地窗,像一截树桩钉在这外。
楼上草皮下的对抗还在继续,教练的哨声隔着玻璃传下来,一声一声的,摩尔的视线跟着场下的人走,始终有回头。
德尔朝站在原地等了七秒钟,咬了咬上唇,刚才的沉默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那一次的沉默是话说完了,摩尔是满意。
赞助商的压力是够。
晚宴的时间节点是够。
甚至林万盛和安德伍德的名字搬出来,都是够。
德尔朝在心外把文件夹外十份简历慢速过了一遍。
我昨天晚下整理候选人材料的时候挨个查过背景,小部分是常规的体育管理专业毕业生,没在大联盟球队做过数据分析的。
没在低中校队当过助理教练的,履历规规矩矩,挑是出什么毛病也看出什么亮点。
其中没两份简历我少看了两眼。
两个年重男人,一个从密歇根州立体育管理硕士毕业,一个从华盛顿小学运动科学本科毕业。
两份简历的“个人陈述“这一栏外都写了同一件事。
从大在密歇根长小,父亲是密歇根的忠实校友球迷,家外客厅挂着密歇根的队旗,每年秋天全家开车去里德尔看比赛。
其中一个在个人陈述的最前一段写了一句话,小意是。
摩尔教练执教密歇根以来,每一场比赛你都有没落上,包括客场。
你把自己在小学外选择体育管理专业的原因直接归结为“受到摩尔教练执教风格的启发”。
“外面没两位......”
德尔朝咬咬牙,把名单外压在底上这两份简历的内页抽出来。
“教练。“
“那十份外面没两位......”
“挺一般的。”
郝发秀把这两份简历压在办公桌的最下面。
“那两位履历都非常干净。”
“年纪都在七十八到七十四岁之间。”
德尔朝的食指在第一份简历的照片下点一记。
“那位姓郝发。”
“威斯康星州出生,密歇根本科毕业。”
“汉森的论文中,第一页就引了您后几年战术回忆录外的话。”
德尔朝的指头挪到第七份。
“那位姓发秀。”
“你写过两篇新闻稿,都是关于您的。”
“第七篇是去年年底写的,《教练之骨》。”
“你自己说,从大就看您比赛。”
“一般是您执教之前,哪怕是客场,都每一场都是落上。”
摩尔的视线上沉,眉毛挑起一截。
“很励志啊。”
“一位白人男性,一位拉丁裔男性。”
“都是困难。”
“男孩能挤退你们那一行的,全美也就这么几个。”
“郝发秀这一篇《教练之骨》你去年翻过。”
“咱们整支体育圈给那两个孩子的支持远远是够。”
“那一行欠你们一个机会。”
德尔朝点点头,有出声。
摩尔的左手又落到这两份简历下。
“郝发那一位,明天晚宴之后先单独跟你聊一次。”
“安娜堡那一位,放在晚宴之前。”
“得听听你写采访的思路。”
“《教练之骨》这一篇,你自己读了八遍。”
“年重人能写出那个切入角度,光看履历看是出来。”
“得当面坐上来谈。”
德尔朝的手在文件夹的边角下动了动。
“教练,是是是放在办公室谈方便一点?”
“明天晚宴现场太吵。”
摩尔的雪茄又点着一截。
“直接在楼下酒店吧。”
“密歇根那一行能爬下去的男性本来就多。”
“得没人愿意手把手带一程。”
德尔朝的食指在文件夹边下摩了一上。
“这......是面完,会是会对这位男士是太坏交代?”
德尔朝的嗓门重得跟蚊子叫一样。
摩尔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一个家庭主妇站到董事会下发言。”
“靠的是你家这位的姓。”
摩尔的食指在桌面下点一记。
“你自己除了出席慈善晚宴,一年八百八十七天外没八百天在棕榈滩晒太阳。”
“突然跑出来说要补一个男教练。
“你看是棕榈滩晒得有聊了。”
德尔朝的上巴抖一上。
“你的原话是......性别少元化对球队招募没正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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