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属于联邦管理的公共地块,苏杰瑞能够圈地找宝石,别人当然也一样。
不过。
他已经几乎把整个主矿脉,都提前圈到了自己的手里,再加上身边的保镖数量和武器足以“劝别人善良”,的确没什么好...
夕阳熔金,海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菲德利斯号游艇缓缓驶离太平洋号沉船坐标点,螺旋桨搅动起细密的水花,像一串无声的省略号。甲板上,橡胶垫早已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临时搭起的金属支架,上面稳稳托着那只装满浑浊海水与青铜鼎的折叠泡澡桶。桶沿边缘,几缕暗绿色铜锈正悄然渗出,在斜射的夕照里泛着幽微的、近乎活物般的光泽。
苏杰瑞没再碰那桶水。他坐在遮阳棚下一张藤编躺椅里,手里捏着半块刚烤好的海鳟鱼,鱼肉雪白细嫩,油脂在唇齿间化开,却尝不出滋味。目光沉沉地落在桶里——那尊“曶鼎”只露出鼎腹上缘与一对兽面纹耳,其余部分仍沉在泥水中,仿佛一尊被时间钉死在深渊里的古老神祇。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里还残留着早先触碰鼎壁时沾上的、带着咸腥与铁锈味的湿冷泥痕。不是幻觉。就在鼎口内壁第三道云雷纹下方,他用指甲尖极轻刮过一处凹陷,指腹传来一种异常清晰的、有别于铜锈的微糙感。不是蚀坑,是刻痕。深、窄、边缘锐利,绝非海水百年冲刷所能形成。他当时没声张,只迅速缩回手,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指腹发红。
“杰瑞?”莉莉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刚洗过的、清冽的柑橘香氛。她端着两杯冰镇柠檬水,赤脚踩在温热的甲板上,裙摆被海风轻轻掀起一角。“齐老先生刚发来消息,说飞机已经滑行了。三小时后落地西雅图,他们带了便携式X光荧光光谱仪和高分辨率三维扫描设备,连同恒温恒湿运输箱。”她把一杯水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凉,“你刚才……是不是摸到什么了?”
苏杰瑞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激得喉结滚动,眼神却没离开桶里。“嗯。”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鼎腹内壁,第三道云雷纹下面。不是锈,是字。”
莉莉安呼吸顿住,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舒展开,笑意在眼尾漾开:“我就知道……那些照片里,齐老先生说‘形状很像’,可他没见过真东西。他只凭拓片猜,你才是亲手摸到的人。”她没追问细节,只是将另一杯水递向桶沿,指尖悬停在水面之上,仿佛那浑浊的海水里,正蛰伏着三千年前某个贵族用青铜刀锋刻下的、等待被唤醒的姓名与契约。
夜色彻底吞没海平线时,游艇已驶入温哥华岛西侧的避风锚地。船体轻晃,舷灯次第亮起,将甲板染成一片浮动的暖黄。阿芸捧着一台加固平板电脑快步走来,屏幕幽光映亮她额角细汗:“瑞哥,西雅图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华盛顿大学法医人类学实验室确认,那截编号为PAC-7的腿骨,DNA提取成功。样本纯度很高,可能因深埋淤泥、低温缺氧环境保存得意外完好。他们连夜做了初步比对,数据库里暂无匹配项,但……”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份加密报告的摘要,“他们发现骨胶原蛋白中碳十四同位素比例异常,显示死者生前长期摄入大量海洋性蛋白质,且骨骼羟基磷灰石结晶度极高——这通常意味着个体在青少年期经历过高强度、规律性的体力劳动,比如……矿工。”
“矿工?”苏杰瑞放下柠檬水,玻璃杯底与藤编扶手发出轻微磕碰声。
“对。而且是金矿。”阿芸点开另一份文件,是华盛顿大学地质系提供的补充分析,“骨组织微量元素检测显示,铅、砷、汞含量显著高于常人基准值。这三种元素,正是19世纪加州淘金热时期,矿工在破碎含金石英矿脉、使用汞齐法提金过程中,必然接触并沉积在体内的‘职业印记’。”她抬眼,声音压得更低,“瑞哥,当年在旧金山诺布山买下豪宅的‘威廉·赫斯特’,他的第一桶金,就来自内华达州康斯托克银矿。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乔治·赫斯特……1850年代,正是在加利福尼亚州马里波萨县的黄金矿区,以‘勘探顾问’身份起家的。”
海风忽然转急,卷起甲板角落散落的一张打印纸。苏杰瑞伸手抓住,是杰夫船长白天手绘的沉船贵宾室平面简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两个位置:一个是已打开的保险柜,另一个,标注着“疑似主卧套房”。他拇指无意识擦过那个红圈,纸页边缘微微卷起。
“所以,”莉莉安不知何时已蹲在泡澡桶旁,用一支软毛刷蘸着蒸馏水,极轻地拂去鼎耳上附着的浮泥,露出底下一条蜿蜒的夔龙纹,“那截腿骨,很可能属于苏珊娜·安德森,或者她的女儿。她们不是偶然登船,而是……去找乔治·赫斯特的。带着一个矿工女儿的身份,和一段被家族抹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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