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有万般恼恨,但是第二天起床之后,高崎美绪还是精心化妆了一番。
倒不是她真的这么纠结于外表,而是因为今天她的公公将会赶到东京,回到这边的家里。
虽然和丈夫形同陌路,但是高崎美绪在内心当中,对公公还保留着几分敬畏。
当然,这也是因为高崎润当初还没有退休的时候,在东京对她颇有照顾的原因。
等她化好妆走出房间,高崎父子两个也都已经起床了,一家三口在餐厅当中齐聚,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身为家主的高崎浩如同经典日式场景一样,拿起报纸竖在自己的面前,主动隐身当透明人,而高崎美绪则一边对儿子嘘寒问暖,一边吃着早餐,三个人一起虽然算不上很温馨,但也总归是有了几分正常家庭的氛围。
吃完早餐之后,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等到了下午时分,大门外的汽车鸣笛声终于响了起来,这响声也提示里面的住民们,高崎家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很快,早有准备的一家三口,都来到大门口,郑重地迎接前议员高崎先生的到来。
作为昭和老登,高崎润的审美也相当老派,他的座驾也只是低调的黑色丰田皇冠。
在家人们的注视下,后座的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了高崎润那张苍老但还依旧精神矍铄的面庞。
“爸爸!”
“爷爷!”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自己仅存的血亲们之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是当他目光落到了儿子身上之后,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又带上了几分怒容。
接着,司机从驾驶席上走了下来,然后绕到后座打开了门。
而高崎美绪也主动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了老人。
“爸爸,赶路了这么久,您辛苦了。”
“我有什么累的,都是别人在开车,我只要在后座上休息就行了。”高崎润对着儿媳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倒是你,美绪,真的辛苦你了。”
这简短的话中,既有抚慰也有愧疚。
在老人的心里,正因为是他一手缔结的政商联姻,让儿媳妇这20年承受了如此多的苦痛,他的心里必然对儿媳有一份亏欠感。
当然,在他心里更加分的是,高崎美绪把孙子教得这么好,算是给自己立了大功。于是这种亏欠感又加重了几分。
“您这是哪儿的话呢………………”高崎美绪虽然心情低落,但还是强颜欢笑,“大家既然是一家人,那同舟共济也是应该的啊。”
“真难为你了。”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多言。
于是,高崎润就在儿媳的搀扶和儿子孙子的尾随之下,一起回到了家中。
时隔许久之后,高崎家终于重新三代同堂了,客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了。
不过,虽然是家族团聚,但是萦绕在这里的却并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几个人都各有心事,反倒是显得凝重。
最初打破沉默的人是高崎润,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客厅这熟悉的陈设,心里却又有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自从他退休之后,最近十年左右,他极少回东京,感到陌生也很正常。
“自从上次阔别东京,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想想真是奇怪,当初在这里的时候,我汲汲于其中,不舍得有丝毫懈怠,可等离开它之后,我却又没有丝毫留恋,反倒是很抵触回京。人真是奇怪啊。”他感慨了一句,“也许,
这是因为,在这儿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每前行一步都在在改写我们家的历史,所以干劲满满,一刻都不愿意放手;等离开它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上限,今后再也无法寸进,只能看别人书写传奇,所以又不愿意呆这儿当
个看客吧......”
虽然他一开口就是老登惯常的悲伤,但他的话毕竟还是打破了沉默,
“您这话可就不对啦。”高崎美绪笑着说,“您是退休了,但高崎家还是缺不了您,一有大事还是要您来坐镇......所以,我们还求着您继续带着这个家走向更高的上限呢,哪能允许您当个看客。”
她故意以反驳的形式来捧公公,充满了撒娇的意味,这也是女性晚辈的优势。
而老登就吃这一套,于是很快就被逗笑了。
“美绪,我都风烛残年了,你还指望我去冲锋陷阵,那也太过分了,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下吗?”
一说到这里,他又偏过头来,瞪了儿子一眼。
“唉,要不是儿子太不成器,我何尝不希望就这样一直在老家颐养天年啊......谁喜欢劳心劳力呢。”
突然躺枪的高崎浩,心里老大不爽。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被老爹训斥,所以只当是清风拂面。
“爸爸,有您在,我们就有主心骨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您只管吩咐就是了。”
高崎润没有答话,而是又看向了孙子。
“淳,最近有空吗?”
“有的,爷爷。”高崎淳简短地回答。
“那好,接下来几天你就跟我身边吧,陪我在东京走动走动。”老人简短地说。
接着,他又像是跟孙子道歉一样,“真是不好意思啊,最近才刚分别,就又耽误你时间了。我也知道,我这样的老家伙,已经死气沉沉,是不会受年轻人待见的,只是有时候事所难免.......辛苦你了。”
“您这是哪儿的话!”高崎淳连忙回答,“爷爷,我很乐意侍奉在您身边。”
祖孙互动,让高崎浩在一边都快看哭了。
老爹这辈子何曾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过?更别说道歉了。
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吧。
可是心里总有不爽,他也只能憋在心中。
反正,有老爹来庇护自己,总比自己单打独斗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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