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停了。
唯有冰莲静静悬浮,映着万千晶灯,折射出无数个微缩的、正在绽放的粉色花影。
狮云歌看着那些花影,忽然小声问:“陈医生……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陈江望着冰莲,良久,轻轻点头。
“来过。”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那些脆弱的花影,“只是……忘了。”
鹤清珺指尖雪羽倏然收紧,琉璃眸中波光微动:“忘了?”
“嗯。”他收回手,青玉铃光渐隐,“像一本书被合上了,只记得最后一页的字迹,却忘了前面写了什么。”
狮云歌抓抓头发,忽然咧嘴一笑:“那正好!咱们现在重新写!开头就写——‘无敌三妖组,今日夺冠,明日吃全肉宴,后日……’”
“后日。”鹤清珺接上,唇角微扬,“陪他去找那座断碑。”
陈江怔住。
狮云歌眨眨眼:“对!找碑!挖碑!刨根问底!我爪子快,清珺眼睛尖,陈医生……你负责念咒语!”
“我不会念咒语。”陈江无奈。
“那你就负责……”狮云歌凑近,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他耳畔,“负责记住我们仨的名字。”
陈江一愣。
“狮云歌。”她伸出爪子,点点自己胸口,“耿瑞。”
“鹤清珺。”少女抬手,指尖雪羽轻触他腕间青玉铃,“清珺。”
“陈江。”他自己握住左手,青玉微凉,“江。”
三个名字,六个音节,像三粒种子,落入寂静土壤。
远处,冰莲悄然凋谢,化作点点星尘,飘散在夜风里。
而陈江腕间,青玉铃第四次响起。
“叮。”
这一次,声音温柔,仿佛一声叹息,又似一句承诺。
——从此往后,再不必独自记得。
星野竞技场的灯火依旧辉煌,可此刻照耀他们的,已不是晶灯,而是彼此眼中映出的光。
狮云歌的金瞳里,有他揉她头发时扬起的碎光;
鹤清珺的琉璃眸中,有他抬手系铃时垂落的睫影;
而陈江自己眼中,清晰映着两张年轻的、鲜活的脸庞——一张张扬如火,一张清冷如月,此刻却都弯着嘴角,笑意毫无保留。
他忽然想起那本泡开的温养茶。
原来最暖的,并非茶汤本身。
而是捧杯的手温,是共饮的时辰,是茶烟袅袅中,无人言说却心照不宣的——
“我们在一起。”
风起了。
这一次,是真的晚风。
它掠过擂台,拂过三人衣角,卷起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粉色花瓣——花瓣边缘微卷,蕊心一点青芒,明明该在春日盛开,却在此刻,在万妖国最盛大的决赛之夜,悄然现身。
陈江伸出手。
一片花瓣,轻轻落在他掌心。
他没有握紧。
只是摊开手掌,任晚风托着它,缓缓升空,飞向远处群山轮廓。
山那边,月已升起,清辉如练。
而山这边,三个人并肩而立,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成一道分不清彼此的、温暖的暗色。
明日宫宴,玄霜盏寒;
后日寻碑,断石藏春。
可此刻,只有风,只有光,只有掌心余温未散,只有腕间青玉微凉,只有身边两人呼吸可闻。
陈江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狮云歌毛发上淡淡的阳光味,有鹤清珺袖角清冽的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湿润泥土与初生草芽混合的气息。
他忽然笑了。
不是面对患者时温和的笑,不是应付麻烦时敷衍的笑,而是真正松懈下来的、带着点傻气的笑。
“走吧。”他说,“回家。”
狮云歌立刻蹦高:“回家!我要睡你家炕头!清珺睡床!你打地铺!”
鹤清珺垂眸,掩去眼中笑意,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陈江没反驳,只抬手,将腕间青玉铃轻轻一拨。
“叮。”
第五声。
清越,笃定,如约而至。
风更大了些。
粉色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三人肩头。
像一场迟到的春雪。
而春雪之下,万物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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