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回来了。”他说。

佩图拉博看见，那枚铆钉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锈迹，重新泛出温润的青铜光泽，内部甚至浮现出细微的、与帝皇宫殿穹顶同源的符文脉络。

荣光女王号升空时，伏尔甘亚大气层外浮现出十二道银色航迹。那是铁御战团十二支先锋舰队自发组成的护航阵列，舰首齐齐指向泰拉方向。旗舰“晨星之喙”号的通讯频道里，艾泽凯尔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稳得惊人：“父亲，我们已校准所有跃迁坐标。网道入口将在三十秒后开启——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任何人迷路。”

荷鲁斯站在舰桥观景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复原的铆钉。窗外，伏尔甘亚蔚蓝的星球缓缓旋转，云层之下，奥林匹亚大陆的轮廓正沐浴在初升恒星的光芒里。他忽然开口：“佩图拉博。”

“嗯？”

“你当年……真的考虑过杀我吗？”

佩图拉博没有回避：“考虑过。在伊斯特凡五号星爆发前七个月。”

荷鲁斯笑了。不是那种政治家式的微笑，而是少年时期在火星锻造厂里，两人并肩检修一台巨型锻压机时，他常有的那种、带着点狡黠的弧度。“那后来为什么没动手？”

“因为我想看看，”佩图拉博望向窗外渐行渐远的伏尔甘亚，“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的人，会不会在绝望里……反而变得更像他本该成为的样子。”

荷鲁斯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那枚崭新的、刻着银隼纹章的战术匕首，反手递过去：“拿着。”

佩图拉博皱眉：“这是你的佩刀。”

“现在是你的了。”荷鲁斯声音很轻，“替我保管它。等哪天我真做出蠢事——比如又想搞什么‘净化’或者‘清洗’，你就用它捅我肋下第三根骨头。那儿离心脏最近，也最容易让一个永生者疼得清醒过来。”

佩图拉博接过匕首。刀鞘冰凉，内衬却温热，仿佛刚被体温熨过。他拇指抚过鞘口蚀刻的铭文——不是帝国通用语，而是黄金时代古语，译作：“此刃不弑君，唯醒梦者。”

“好。”他说。

荣光女王号冲入网道前最后一刻，荷鲁斯忽然走到舰桥中央，双手按在主控台上。整艘战舰的灵能核心瞬间过载，所有监测屏爆出刺目的白光，随即在强光中浮现一行燃烧的文字：

【致吾父：儿归矣。】

文字持续三秒，化作万千金焰，顺着网道裂缝奔涌而去，所过之处，亚空间混沌浪潮竟如沸水遇雪般急速退散。远处，一道贯穿星海的巨大裂隙正在缓缓弥合——那是奥林匹博在银河系外发现荷鲁斯灵魂的异度空间入口，此刻正被这道金焰彻底焊死。

佩图拉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行字消散于虚空。他忽然明白，荷鲁斯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为何归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已宣告一切：背叛的烙印已被时间磨平，牺牲的勋章由信仰重铸，而那个曾高举叛旗的男人，终究选择用最古老的方式——以血还血，以命偿命，以归来叩响故国之门。

荣光女王号消失后，伏尔甘亚星港寂静无声。唯有茶树林沙沙作响，风里飘来一丝极淡的、蜂蜜蛋白膏的甜香。

三天后，泰拉宫东侧观星台。帝皇独自伫立在黎明前最深的暗色里，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红茶。他忽然抬手，将茶杯轻轻放在汉白玉栏杆上。杯中残茶表面，一圈细密的金色涟漪正无声扩散——那是来自银河另一端的、跨越千年的灵能共振。

帝皇望着东方渐明的地平线，第一次，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而在遥远的乌兰诺废土之上，一座被遗忘的废弃神殿穹顶突然自行剥落。瓦砾簌簌滚落，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壁画：十二名持矛巨人环绕中央王座，王座空置，但王冠悬浮其上，冠冕内焰正缓缓燃起，由幽蓝转为炽金，最终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银隼轮廓。

风穿过断壁残垣，卷起漫天黄沙。沙粒在空中凝滞一瞬，拼出两个古字：

【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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