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别人说这话,陈老爷子不相信,但是他老伙计,李长顺说这话,他比谁都相信。
“前几年,家里日子难,我听我家小四说,你有儿女,儿孙绕膝,家里人口多,我也不好意思上门叨扰。
这不日子能过下来了,这家里还富裕一张禽肉票,我去买了便宜坊烤鸭。”
李长顺一听老伙计过得好,脸上露出笑容,随即看着俩儿子还站在他身边,冷着脸:“还冷着干什么?还嫌弃不够丢人的?
赶紧回去,和你家说,来客了。”
李长顺俩儿子见状:“哎,爹,我们这就回去忙活。”
兄弟俩往院子里,回头看了陈老根一眼,“大哥,你说,这老爷子,该不会就爹念叨了半辈子的老伙计吧?听说建国前就回农村了,家里孩子多,一直过得很艰难,该不会上门打秋风吧?”
“大概率是,这阵子,农村正好是夏收卖粮食的季节,我看报纸上说的,缺口比较大。
如今,农村食堂都喝稀的,不过,甭管怎么着,都是爹的老伙计,要是日子难,接济一二也是应该的,横竖不用我们出粮食。”
陈卫东跟着陈老爷子进了鲁班胡同,现在的鲁班胡同,严格来说,只剩下一半了,去年,鲁班祠被全部拆除,鲁班馆胡同的北半段也被拆掉,建起了四九城电话七局。
前院是昌顺木工坊,门口,有两个木工工人,正在拉大锯。
中院和后院院里住着十来户人家。
家家都是木板床,烧煤球炉子做饭取暖。
煤灰落得到处都是,顶棚用苇箔子做支架抹石灰,院子里大家伙见到李长顺:“哎呦喂,一大爷,您回来了?我正想找您家引个煤球呢。”
李大爷笑着说:“引就成。”
进了屋,李长顺:“哎,老陈,儿女都是债,我家两个小子,让你见笑了。”
陈老爷子:“都一样,我家那四个也不省心。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十一,陈卫东。
卫东,这是你李爷爷。”
陈卫东:“李爷爷好!”
李长顺和他俩儿子,这个时候,才将注意力放在陈卫东身上,只见陈卫东上身白衬衣,下身靛蓝色裤子,解放鞋,手上佩戴着舶来品手表,最惹眼的还是那一辆舶来品的自行车。
目前四九城的万国牌自行车,都是倒换了十几手的,这么新的真少见,最吸引他们眼神的还是挂在车把上的帆布行李袋,“铁道部…………”
李长顺:“大胆儿,你儿子这是成为了光荣铁路工人?你小子,是不是被我所的转过弯来了?
当时我就和你说,你家孩子太多,家口太多,我让你家小四给你捎信儿,说别将所有孩子都放在农村,趁着新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开始,工厂招工多,让你家小子来四九城一半,在农村留一半,我以为你没有听,看样子,
也是听进去了。
卫东呀,是在工务段还是机务段?我听说,机务段那边进去学历要求挺高。’
陈老爷子笑着说:“哎,在机务段,这孩子,出息,毕业之后,分配进机务段的。”
这下李长顺和他俩儿子都看向陈卫东:“卫东是中专学历?”
陈老爷子:“我也不懂,就是考上了四九城铁道学院,在那上了五年。”
李长顺的大儿子,李振海惊讶无比:“四九城铁道学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路大学,毕业之后,都是当工程师的。”
李长顺:“当初你家小四说,一家子勒紧裤腰带供着一个大学生,我以为你说说而已,陈大胆,你真这么干了?”
陈老爷子:“哎,东子好学,我就想着一家子供着出来,这不,五七年刚毕业,家里年景也一天天好起来。”
李长顺看着陈卫东,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也是和陈老爷子一个时代过来的,比谁都清楚,都建国前到建国后,要供着出一个大学生来,有多难,更重要的是,陈老根还在农村,家里还拉扯了不少孩子。
万一要是陈卫东考不上大学,或者没学出个名堂来,陈老根一家子十来年勒紧裤腰带,投入的财力物力,都会血本无归。
要是他,绝对干不出这事儿来,他建国后,就想办法,让俩儿子一个进了木工坊,一个进了龙须沟旁边的金笔厂。
而且都是四九城户口,有定量。
“陈大胆,你可真是大胆儿啊,你可真敢赌。
陈老爷子:“我也是跟你学的,当年,你都敢拿着你多少年手艺挣的积蓄,甚至将家里地都卖了,孤注一掷,进城学艺,我这不将一家子的收入,都勒紧裤腰带,给我家小十一。”
“那能一样吗?当年我是家里老小,我要是在四九城混不下去,就算卖地了,我爹娘在农村也不会不管我。
我怎么着也是有后路,你这是....不过,现在来看,你眼光比我长远。”
大学生,他这老伙计家里算是光耀门楣了。
李长顺的俩儿子,李振海和李振江握着陈卫东的手:“卫东啊,以后常走动,咱两家离着不远,早就该走动起来了,我爹一直念叨着你家呢,如今终于见到了……”
陈老根笑着和俩人寒暄两句,抬起手腕手表,看看时间:“爷爷,你就先走了,他回去,带月票了吗?”
“带了,带了,那点路,是远,实在是行,你溜达着也就回去了,他赶紧去忙。”
陈老根和叶荣恩一家打了招呼,骑着自行车,就往老后门走去,抵达了老后门,和张玉华打了招呼,陈老根就坐下了通勤火车,来到了卫东检修工厂,先是去了内燃机检修车间。
陈老根走退去,看着此时的内燃机检修车间,先走退去锻工房,老远就听着一把大锤和两把小锤合奏的声音,有办法,目后内燃机检修还有没电动夹杆锤,只能人工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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