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和陈卫东低声商议好三转一响票据的事儿,前院各家就各自散去了。
刘铁柱家,刘老太太听说傻柱结婚,要置办三转一响,当场惊讶,她回屋压低声音询问:“铁柱,那傻柱不就一傻不拉几的傻子吗?哪里来的...
郭主任话音未落,车间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皮桶磕碰的哐当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袁野赤着脚、裤管上还沾着半干的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个搪瓷缸子,正喘着粗气往这边跑。他额角沁着汗,头发被风吹得乱翘,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刚擦过的玻璃珠子,直直落在陈卫东身上。
“陈副段长!”他声音发紧,嗓子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我……我没偷铁块。”
陈卫东正蹲身查看地脚螺栓孔的预留深度,闻言只抬了抬眼,没起身,也没应声。倒是郭主任一愣,下意识看向罗科长。罗科长苦笑摇头:“这孩子,早上刚从保卫科放出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跑这儿来了。”
袁野却不看旁人,只盯着陈卫东,把搪瓷缸子往前一递——里头是半缸清水,浮着几片晒干的野蔸草叶,水色微黄,泛着淡淡的青涩药气。“龙爷爷说……这草煎水喝,能稳血压,治风湿。”他手指关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我攒了三个月饭票换的车票,托列车员从高山上带下来的。不是为我自己,是给……是给段红梅同志她爹熬的。”
段红梅昨夜回家时,父亲正蜷在炕沿咳嗽,手背青筋暴起,血压计汞柱蹭蹭往上跳。她没说,可袁野看见了她偷偷抹眼角的毛巾,也听见了她在电话里压着声音求药厂同志匀两支降压针剂。他什么都没问,第二天就翻出自己存钱的铁皮盒——里面一共三十七张饭票、五角六分硬币、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1952年冬,爹娘在丰台站台送我上车”。他把照片烧了,灰烬混进煤渣堆里,饭票换了车票,硬币买了草种,在筒子楼后墙根底下刨出巴掌大一块地,蹲着浇了半个月,才等来三株细弱的嫩芽。
陈卫东终于直起身,接过搪瓷缸,凑近闻了闻。草香清苦,混着一点铁锈味。他低头看着袁野脚底板上裂开的小口子,血痂结成褐色的壳。“你认得字?”他忽然问。
袁野一怔,下意识点头:“我爸教的,识得三百多个。”
“《铁路行车组织规则》第一册,第三章第二节,‘机车乘务员交接班作业标准’,背一遍。”
袁野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竟真背了出来:“交接班须于指定地点进行,由接班司机、副司机共同确认机车状态、工具备品、燃料水量及调度命令……”
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周围静得只剩镗床底座金属摩擦的微响。高增荣悄悄侧身避开视线,叶荣恩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老赵则默默把手里图纸卷得更紧些。
陈卫东把搪瓷缸递给姜文玉:“去,找段红梅,让她爹今天喝上。”
姜文玉一愣,立刻转身小跑而去。袁野却猛地抬头:“陈副段长!那铁块……真不是我偷的!是王小宝他们说,搬一块给五分钱,我就跟着去了,结果铁堆旁边没人,我就蹲着捡掉在地上的碎铁屑,刚攥住一把,保卫科就来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死死憋着没让泪掉下来,“吴魁叔让我别说话,说说了更糟……可我不敢骗您!”
陈卫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识字,会算账?”
“会!我替岳大车记过三趟车的煤耗,误差不到半斤。”
“那好。”陈卫东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用铅笔飞快写了几行字,递给袁野,“明天早上六点,到整备场西门岗亭报到。带上你那本破算术书——要是没有,就去段红梅那儿借。从今往后,你跟着文炎东学抄录机车检修数据,每月工资十八元,包一顿早饭。干满三个月,转正式合同工。”
袁野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十八元!够买二十斤糙面,够交三年小学学费,够给龙爷爷买十盒膏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鼻梁,眼前霎时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陈副段长!”罗科长急步上前,“这不合程序!他还是未成年,又涉嫌疑未清,保卫科还没结案报告……”
“结案报告?”陈卫东目光扫过去,平静得近乎冷,“罗科长,你们昨天查了七个人,六个人承认拿了铁块换糖吃,唯独袁野不认。他脚底板裂着口子,却把攒的饭票换草药;他认得三百字,却连‘盗窃’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这种孩子,是贼?还是你们保卫科漏掉的活字典?”
罗科长嘴唇翕动,终究没再出声。郭主任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陈副段长,这孩子……倒像我们厂里当年那个描图员。也是孤儿,十三岁进厂,靠自学算术硬生生把全厂图纸尺寸校对出了差错,后来成了咱们第一代技术标兵。”
陈卫东没接这话,只转向袁野:“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机务段的人。机务段要的是守规矩的人,不是可怜人。你要是想在这儿站住脚,就用笔杆子,不是用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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