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一愣:“推了?”
邵桦:“对,丰台机务段的组织部副书记工作,我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就推了,我觉得我的前程,应该在另外一个方向。
或许,这个方向,未来,会和陈副段长同行。”
...
协和医院东楼手术室门外的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泛着青灰冷光。陈卫东刚在走廊尽头拐过弯,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像破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抽动。他脚步一顿,看见刘素芬蹲在消防栓旁,双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角,肩膀一耸一耸,却没发出一点哭声。她脚边那只搪瓷缸子歪倒着,半截煎饼卷咸菜滚在水泥地上,酱汁洇开一小片深褐色。
“嫂子。”陈卫东快步上前,把缸子扶正,又从口袋摸出块干净手帕递过去。
刘素芬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可嘴角竟往上扯了扯:“东子来了?十七……十七刚推进去的时候,还攥着你送他的那本《蒸汽机车构造图解》,说等好了要跟你一起修东风型。”她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可那会儿他胳膊都凉了,手心全是汗,书页上全是湿印子……”
陈卫东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蹲下来,用指甲刮掉搪瓷缸外壁凝结的奶渍——那是早上陈卫威塞给小侄子的奶粉罐盖子蹭上的。远处护士站传来清脆的拨号声,老式电话机“咔嗒咔嗒”响着,像倒计时。
王金丙这时扒拉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陈副段长,血型配上了!孙庭柱是A型RH阳性,跟卫威同志完全匹配!”他额头上全是油汗,工装裤膝盖处蹭破两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刚验完血,现在正往输血室推呢!”
话音未落,手术室门突然“砰”地被撞开。穿绿衣的医生口罩拉到下巴,额角沁着豆大汗珠:“谁是家属?病人血压骤降!需要立刻补充血浆!”
刘素芬“腾”地站起来,围裙带子勒进腰肉里:“我!我是他媳妇!”
“不是家属血型不匹配!”医生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刚接到血库通知,今早运来的血浆有溶血反应,全报废了!现在只能靠自体输血——但病人失血太多,必须立刻输新鲜全血!”
走廊里顿时死寂。连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都清晰可闻。李怀德手里的搪瓷杯“当啷”掉在地上,茶叶末混着冷水漫过陈卫东的旧布鞋尖。
陈卫东忽然抬脚踩住杯沿,俯身时后颈脊椎骨节凸起如刀锋:“王师傅,孙工他们几个,献血前吃过东西没?”
王金丙一愣:“吃了!中午食堂的白菜炖粉条,还有两个窝头……”
“不行。”陈卫东直起身,袖口沾着茶水渍,“空腹献血至少八小时,吃东西会影响凝血功能。现在手术台上流的是卫威的命,不是咱们的同情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杨厂长脸上:“杨厂长,轧钢厂保卫科昨天抓的那三个敌特,关在哪?”
杨厂长眉峰一跳:“在分局临时羁押点,怎么?”
“我要见他们。”陈卫东掏出兜里的工作证,“以机务段安全监察组名义——他们捅卫威那一刀,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是咱丰台机务段货运站装卸队专用的三股拧花绳。这种绳子全国只有五家单位在用,其中两家去年就停产了。”
空气骤然绷紧。李怀德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截染血的麻绳头:“东子你看!这截是从刀鞘里抠出来的!上面还有机油味儿!”
陈卫东接过麻绳,指尖在粗糙纤维间捻动。他忽然转身走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时金属铰链发出刺耳呻吟。楼道里光线昏暗,应急灯在墙角投下晃动的绿影。他背对着众人,从内袋抽出张叠得方正的纸——那是昨夜陈卫威昏迷前塞进他手心的。展开时,煤油灯熏黑的边角簌簌掉落,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最上方写着“东风301号机车检修异常记录”,中间夹着张撕下来的列车时刻表,某趟752次货车的到站时间被红圈重重圈住,旁边批注:“闸瓦磨损超限,制动距离增加18.3米”。
“十七不是挨刀子才进来的。”陈卫东的声音像淬火的铁,“他是追着刹车失灵的752次货车跑出三公里,才在道岔区被敌人堵住。”
王金丙倒吸一口冷气:“那趟车……昨天下午确实报过制动故障!可调度说检修单上写着‘已处理’!”
“检修单?”陈卫东冷笑一声,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用红墨水画着个歪斜的齿轮,“看清楚,这是东风301号制动杆的拓印。真正的检修员不会用游标卡尺量三次还差0.2毫米——他们用手摸。而这个拓印,齿距比标准值窄了0.5毫米。有人把报废的制动杆换上了新编号牌。”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穿藏青列宁装的女护士拎着保温桶冲进来,发梢还沾着雨星子:“刚收到血库加急通知!东郊农场血站送来了紧急调配血浆!是今天凌晨现采的,O型RH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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