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得那三个人。”王言收回手,“它们血液里有同源污染。”
荧挑眉:“同源?和谁?”
“和塞尼杰姆保险箱里的药剂。”王言指向桌上那张刚画到一半的桥梁图纸,“药剂原料来自同一窝天使胚胎——准确说,是同一只失格天使堕化时剥落的表皮组织。塞尼杰姆的团队在枫丹地下黑市买断了整批货,分成三十七份,一份做成药剂,三十六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荧腰间的剑鞘,“……用来给某些人的武器镀膜。”
瑟莉妮猛地抬头:“展览会上那些‘古董’?”
“不全是。”荧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薄绢,展开——上面是三件展品的线描图:一把镶嵌星银的弯刀,一盏刻着双蛇纹的琉璃灯,一枚边缘带锯齿的青铜镜。“安保组调取了入库记录,这三样东西昨天刚运抵,由‘伏尼契姆货运代理公司’承运。签收人栏,盖着塞尼杰姆的私印。”
王言拿起弯刀图,指尖抚过刀脊线条:“星银含量超标百分之三百二十七。这种纯度的星银,在枫丹只存在于两种地方——皇家科学院超导实验室的废料桶,或者……”他抬眼,“……天使骸骨熔炼后的渣滓堆。”
实验室陷入短暂寂静。只有美露莘幼体在笼中发出细微的、类似玻璃摩擦的咯咯声。
“所以。”荧打破沉默,“他们把武器伪装成古董混进展览会,等血祭启动时,用这些镀过天使残渣的兵器收割祭品?”
“不。”王言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他们不需要收割。祭品已经送上门了。”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硬壳笔记,翻开某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夏镇近期所有失踪人口:野钓未归的渔夫、深夜巡林的守林员、迷路的采药学徒……共计十九人。每条记录旁,都标注着同一个时间戳:【朔日前七十二小时】。
“血祭需要‘自愿的恐惧’。”王言合上笔记,“不是被绑来的牲口。是自己走进屠宰场,还帮屠夫擦干净刀的傻子。”
瑟莉妮倒吸一口冷气:“那十九个人……”
“他们不是自愿的。”王言的声音像冰锥凿入冻土,“有人给他们看了幻象——亲人病危的假消息、债务豁免的文书、甚至……自己长生不死的预兆。幻象由一种掺了天使残渣的致幻孢子制造,孢子就藏在展览会入口处免费发放的薄荷糖里。十九个失踪者,都领过糖。”
荧怔住:“所以塞尼杰姆根本不用绑架?他只需要……”
“只需要等月亮变瘦。”王言望向窗外,海平线上,那枚冷焰已染上一丝血色,“朔日正午,潮位最低,地脉最虚。那时所有被孢子浸染的人,都会产生强烈归巢本能——他们会循着某种生物磁场,回到血祭阵眼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塞尼杰姆营地正下方,那座废弃的赤王时代地下水泵站。”
瑟莉妮扑到地图前,手指顺着王言所指一路下滑,最终停在岩层剖面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空洞:“这里?可这里离营地有两公里远!”
“两公里?”王言摇头,指尖在泵站符号旁划出一道虚线,直直连向营地中央篝火堆的位置,“地下水道网。赤王当年为输送圣泉修建的七十二条暗渠,至今还有三十一处通畅。塞尼杰姆的营地,就建在第七号主渠的竖井上方。他每天围着篝火开会,脚下三米就是血祭的引信。”
荧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动手?”
“不。”王言再次否定,转身走向实验台,拿起那支紫红色药剂,“现在动手,只会逼他提前引爆。我要他把所有祭品都‘请’进泵站,再亲手拧开总阀。”
他拔开瓶塞,一股甜腥气息弥漫开来。美露莘幼体在笼中疯狂扭动,背甲裂开细缝,渗出银蓝色黏液。
“你打算用这东西?”瑟莉妮警惕道。
“不是用。”王言将瓶口对准幼体,“是喂它。”
银蓝色黏液滴落,与紫红药剂接触的瞬间,嗤地腾起一缕黑烟。烟雾升至半空,竟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沙漏——上半部是紫红流沙,下半部是银蓝结晶。
“看。”王言示意,“当紫红流尽,银蓝填满,就是血祭启动之时。而沙漏底部,还剩最后一粒沙。”
荧凑近细看,果然,沙漏最窄的颈口处,一颗微小的紫红颗粒正卡在那里,将坠未坠。
“它还能撑多久?”她问。
王言凝视那粒沙,良久,轻声道:“足够我们去吃顿晚饭。”
他盖上瓶塞,将沙漏收入怀中。窗外,灯塔冷焰彻底转为猩红,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静静俯瞰着整片挪德卡莱海域。
海风骤然变得粘稠,裹挟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怪味,从窗缝丝丝缕缕钻入。实验室里,所有符文图纸边缘,悄然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裂痕。
裂痕深处,有低语传来。
很轻。
却字字清晰:
“……长生……即刻……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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