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大雨倾盆。
原本就是个废墟的洛阳,此刻是彻底变成了废墟,半点看不出过去都城的痕迹,雨水洗刷着地面的血水,地面上形成了几条血河,就这么朝着远处流淌而去。
呼延谟被重重的按在了地上,他的脸就这么盖在了血水之中,他像是一头公牛,喘着气,仍然在奋力的挣扎。
血水混着泥,沾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做什么?!"
“放开!!”
就听到有人怒吼着,下一刻,有人走来,狠狠推开了那几个军士,军士们赶忙朝他跪拜,不敢无礼。
呼延谟被扶了起来。
呼延谟喘着气,看向身边,他的双眼都沾了脏物,几乎睁不开,他眯着双眼来看,扶起他的,乃是个面相粗犷的男人,男人披着油绢大袍,可以帮着他避雨,他亲切的看着呼延谟。
“将军无恙否?”
“我麾下这些粗人,不知礼仪……”
那人说着,用布帛擦掉了呼延谟脸上的污垢,呼延谟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石勒。
呼延谟盯着他,“原来是征东大将军。”
石勒一愣,哈哈大笑。
“许久都不曾听人这么叫我,呼延公这么一说,我还甚是怀念!”
呼延谟没有笑,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石勒,“征东大将军为何要造反呢?”
石勒停止了发笑,他严肃的摇着头,“岂能说是造反呢?”
“最先领兵来攻我的,难道不是刘曜吗?我过去为刘氏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劳,他却要杀我,难道,我就该站着被他杀?”
石勒继续说道:“刘曜心高气傲,看不起我这种奴隶出身的人,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他也不会用......这就不是能成就大事的君王,我又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而去死呢?”
石勒看向呼延谟,“呼延公治理地方的时候,事必躬亲,唯才是举,爱民如子,深受百姓爱戴...这样的贤才,不治大州,却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做必死无疑的差事,实在令人心寒。”
“倘若将军愿意归顺,我愿分一州,由将军治理,不使将军再受如此委屈……”
石勒诚恳地说道:“我愿对着菩萨立下誓言。”
呼延谟听着石勒的话,眼神却依旧犀利。
“陛下怎么用人,还轮不到大将军来指点...我战败被擒,再没什么好说的,只求一死....只有一事,想请大将军应允。”
石勒皱起眉头,略为无奈,“说吧。”
“河洛的诸部族,诸宗族,都是从河洛以南迁来的,从不曾与将军作对,望将军善待。”
石勒摇了摇头,“我的人马立下了功勋,我总得进行赏赐,城池已经残破到了如此地步,我还能用什么来激励呢?只能是默许他们去劫掠这些人,好好的杀上几天,呼延将军想来也能理解。”
“不过,我答应将军,我会善待幸存者,将他们编户入籍,庇护他们...
呼延谟盯着石勒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将军何以发笑?”
“我想起与陛下的谈论。”
“哦?”
“我曾感慨,大将军颇为仁义,可身边却养着石虎这样的屠夫,大将军知道陛下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一丘之貉。”
石勒听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他刘曜便是仁君贤君?我入主河北以来,百姓没怎么叛乱过,倒是这关中嘛...一年一叛,三年一大叛,这不是刘曜杀出来的吗?”
呼延谟抬起头,不理会石勒,石勒就令左右将他带出去杀死,等到军士将人拖走之后,石勒想起什么,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对左右嘱咐道:“用这个来包裹他的尸体,算是尽过去的情谊。”
做好了这些,石勒双手背后,抬头看向了长安的方向。
石生快步走到了石勒的身边,满脸的兴奋。
“大王,各地的驻军得知呼延谟战败被擒,纷纷投降.....刘岳也被吓到了,听闻正在分兵增援,石聪那边压力骤减……”
“看来生擒刘曜就在...”
“够了。”
石勒瞥了他一眼,脸色肃穆。
“不过才击败了一个呼延谟,怎么就敢如此自大?倘若全军都如你这般想,那我们距离惨败也就不远了。”
石生高上头来,赶忙请罪。
呼延皱起眉头,“龙勇带着精锐后往征讨陈安,你们必须要加慢速度,龙勇十分凶猛,你对下我,心外都没些发怵,陈安又能挡住我少久呢?”
“让军士在远处补给,就给我们八天的时日,八天之前,继续退军,先杀刘岳,再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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