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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北府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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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

此刻的广陵,所呈现出的状态跟建康截然不同。

若是比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的盛况,广陵自然是不能与建康相提并论的,可广陵此刻呈现出的气象,却又是建康所不能相比的。

广陵之内,...

羊慎之话音未落,院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青石阶上踏得碎响,竟似不止一人。王韶仪指尖微顿,墨锭停在砚池边沿,一滴浓墨悬而未坠,终是滴入水中,晕开如墨云漫漶。她抬眼望去,只见府门处影子一晃,羊鉴已携风而至,玄色袍角翻飞如刃,腰间佩剑未摘,剑鞘磕在门柱上“哐”一声闷响——那是京口新军校尉入府才有的规矩:兵未解,礼不全。

羊鉴身后跟着两名小吏,一人捧漆匣,匣面朱砂封印未启;另一人手执黄绢诏书,垂首肃立,额角沁汗,显是刚自建康驰驿而至。羊鉴径直穿过垂花门,步履沉稳却快,至院中忽止,朝羊慎之长揖到底,袍袖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细草,草叶簌簌颤动。

“七兄。”他声音低而硬,“建康急诏,御史台差遣已定。”

羊慎之搁下笔,慢条斯理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又伸手接过王韶仪递来的素帕,擦净指腹墨渍。他未看诏书,只望着羊鉴:“不是说两日便归?怎倒先来了?”

羊鉴直起身,目光扫过王韶仪,稍作停顿,随即道:“非我催促,是台谏诸公等不得了。昨夜东堂议政,太子殿下亲提七兄名讳,言‘羊氏慎之,忠直如松,清刚若铁,可镇风宪’。王公虽未置可否,然散朝后留中书侍郎于偏殿密谈半个时辰,今日晨鼓方歇,诏书已压在御史台案头。”

王韶仪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边缘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她亲手所缝,为防羊慎之伏案时袖口磨破。她听出羊鉴话中未尽之意:王导未曾反对,便是默许。而太子亲荐,更非寻常。此中分量,远超一纸敕命。

羊慎之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唇角略扬:“风宪?监察百官?我这双手,抄过律令,算过屯田亩产,修过江左水渠图,连马厩里哪匹骒马该配种都记在册子上……倒真没摸过谁的脊梁骨。”

羊鉴神色不变:“正因如此,才需七兄执掌风宪。今岁春赋,吴郡、会稽两处隐匿田亩三万六千余顷,瞒报丁口十二万,账册与实籍出入如隔山海。户曹主事已自尽于廨署,临终血书三字:‘羊公知’。”

王韶仪呼吸微滞。她记得那日羊慎之伏案至三更,案头摊开的正是《太康地记》与《四民月令》残卷,旁注密密麻麻:“吴郡土宜粳稻,地势低湿,当以圩田法束水成田;然近年私垦成风,豪右占山为界,掘渠引水灌私田,致下游千户稻秧尽腐……”——原来他早知。

羊慎之沉默片刻,忽问:“血书可是用朱砂写的?”

羊鉴颔首。

“那就对了。”羊慎之起身,踱至廊下,仰头望天。初夏晴空澄澈,几缕薄云如素绢横过,远处长江隐隐传来船笛长鸣。“朱砂易褪,血书难伪。若真是户曹主事所书,他该用墨——吏员血书惯用墨,因墨干得快,字迹不糊,且能盖住旧账页背面批注。用朱砂,反是生怕人看不出是他写的。”

王韶仪心头一震。她蓦然想起前日整理羊慎之旧稿,曾在一册《晋令》夹页里见过半页残字:“……凡吏员血书陈情,必验其墨色、纸纹、指痕三者。墨若新而纸旧,是临摹;指痕浮而字陷深,是强书;朱砂若凝于纸表未渗,乃仓促涂写,非久思而成……”——他竟连血书真伪都早备了法度。

羊鉴亦是一怔,旋即沉声道:“七兄所言极是。我已命人彻查那血书纸张,果然是建康官坊去年所出新纸,而户曹主事所用皆为吴郡本地竹纸,纹理粗粝,三年前便已停供。”

“所以?”羊慎之转身,目光如刃,“有人借他之手,栽我之赃。”

“正是。”羊鉴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包,层层揭开,内里是半截断笔,笔杆刻着“吴郡户曹”四字,笔尖焦黑,显然曾被火燎过。“主事死前烧毁所有文书,唯此笔藏于砚池暗格。火候太急,笔杆未焚尽,炭痕尚存——此笔原属吴郡功曹,三月前调任户曹,而此人,是王述之侄。”

王韶仪指尖一凉。王述,琅琊王氏旁支,素与王导疏远,却与庾亮走得极近。庾亮此刻正坐镇豫州,手握江北五万精兵,与建康隔江相望。

风忽然静了。院中老槐树叶子纹丝不动,蝉鸣也歇了,唯余远处江涛隐隐如雷。

羊慎之却不看那断笔,只踱回案前,拾起方才未写完的书单,笔尖悬于“《缉古算经》”三字之上,墨珠将坠未坠。他忽道:“伯父,你可知当年曹魏设司隶校尉,专察京师百官,第一桩大案,查的是谁?”

羊鉴答:“钟繇之子钟毓,私贩铜钱于关西,以铸钱之利购田千顷。”

“错。”羊慎之落笔,墨迹淋漓,“是查尚书令陈群之弟陈矫。陈矫时任魏郡太守,治下豪强勾结盐铁商,虚报盐井数目,十年间少征盐税八十万斛。陈群跪于宫门三日,请削己爵以赎弟罪。魏文帝未允,反擢陈矫为光禄勋,令其自纠其弊——因知其弟所犯,实乃制度之弊,非一人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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