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变身,没召唤昆虫仪,只是徒步走向那片翻涌的黑暗。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清晰的咯吱声,每一步,都让脚下龟裂的缝隙中紫黑色液体的流动速度加快一分。
“等等!”谢妮娅疾步上前,猩红长裙猎猎作响,“帝骑,那不是单纯的物理层面战斗!暗之力污染会侵蚀意识,直接接触核心,你会被……”
“被变成另一块怨核?”余年脚步未停,侧眸一笑,那笑容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近乎恶劣的狡黠,“放心,我有备份。”
他抬起左手,手腕内侧,一枚小巧的银色齿轮状印记悄然浮现,与德兰龙腕上的王之印记交相辉映,却又截然不同——那印记边缘,正缓缓游动着细小的、星辰般的光点。
“泽兹给的‘时之锚’。”他轻声道,“只要时间轴不崩,我就能回来。”
谢妮娅怔住。
她忽然想起黎明歌徐林曾说过的话:帝骑不是最强的骑士,但他拥有所有骑士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无限重来的权限。
“你疯了!”德兰龙冲上来想拉他,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空气。余年已踏入那片浓雾边缘,身影瞬间被翻涌的黑暗吞没。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整个庄园的地面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是坍塌。
以温室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土地如同被抽去地基,轰然向下沉降!裂口深处,无数紫黑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面布满眼球状凸起,每一只“眼”都睁开,齐刷刷望向雾中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阻止他!”黎明歌司空厉喝,驱动器光芒大盛。
但太迟了。
余年已站在温室废墟中央。
眼前,再无建筑,只有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黑色高台。高台由无数扭曲的人形骨架堆砌而成,每具骨架空洞的眼窝里,都镶嵌着一枚跳动的紫色晶体。高台顶端,静静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色晶体——那是贤者之石核心,此刻正随着那令人心悸的搏动,明灭不定。
而在高台之下,无数灰黑色的怨核烟尘正疯狂涌入,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入那琥珀色晶体之中。每一次灌注,晶体表面就多出一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深处,有更加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漆黑,正缓缓渗透出来。
暗之力本源。
“欢迎回来,王。”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高台,不是从虚空,而是直接在余年脑海深处震荡。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尘埃。
余年抬头。
高台之上,琥珀色晶体内部,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凝聚。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静静俯视着他。
“贤者议长……?”余年问。
“不。”那声音叹息,“我是被遗忘的守墓人。而你,是这座坟墓里,唯一还活着的……钥匙。”
话音未落,高台四周的骨架突然齐齐转动头颅,所有空洞眼窝中的紫色晶体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亿万道暗紫色光束交织成网,将余年牢牢锁死在原地。光束所及之处,他的皮肤开始泛起灰败色泽,指甲边缘渗出细小血珠,视野边缘,无数扭曲的幻象疯狂闪现——父亲倒在血泊中伸出手,母亲在燃烧的实验室里微笑,七哥在雪地里回头,眼神陌生而冰冷……
“剥离吧。”守墓人的声音带着悲悯,“剥离你作为‘人’的一切执念。唯有绝对的虚无,才能承载真正的暗之力。唯有你,才能重启白暗之门。”
余年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一点幽暗星火悄然燃起。
他没抵抗那些幻象,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脚下的虚空裂开一道细纹,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你弄错了。”余年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幻象的嘶鸣,“我不是钥匙。”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我是……”
掌心,一枚银灰色的齿轮印记骤然亮起,无数星辰光点从中奔涌而出,瞬间编织成一张流转不息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那枚正在搏动的琥珀色贤者之石核心的倒影!
“……修理工。”
星图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
整个高台,所有骨架,所有紫色晶体,连同那道守墓人的虚影,全部被拖入那片璀璨星海之中。时间在此刻被强行拧转、折叠、重铸!琥珀色晶体表面的黑色裂纹疯狂逆转,紫黑色烟尘倒流回怨核体内,高台骨架一具具复原、升空、重新拼合成完整的温室穹顶……
而余年,就站在那片重归平静的雪地上,手中,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毫无杂质的琥珀色晶体。它不再搏动,只是安静地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像一颗被驯服的心脏。
庄园恢复寂静。
风雪重临。
德兰龙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余年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你……你刚才……”
“修好了。”余年把晶体塞进她手里,指尖还带着星图残留的微凉,“贤者之石核心。现在,它只是个……充电宝。”
德兰龙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暖的琥珀,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七哥,你下次修东西,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余年笑了,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好啊。下次修你——梦境训练,加量。”
德兰龙:“……”
谢妮娅走来,猩红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头。
黎明歌司空默默摘下驱动器,那枚彩虹龙蛋正安静躺在凹槽里,蛋壳上,一道新生的、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纹路,正缓缓舒展。
远处,查德青山拄着火炎剑烈火,远远望着这边,咧嘴一笑,举起剑,朝余年遥遥一敬。
余年也抬手,指尖在空气中随意划了个圈。
圈内,次元壁无声展开,露出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空——湛蓝,澄澈,阳光慷慨地洒落。
那是松海。
“走吧。”他对德兰龙说,“奶奶的年货,该偷了。”
德兰龙握紧手中的琥珀,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意的冷冽空气。
她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真的……可以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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