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甘。”周云轻声说出了那黑灰巨人的名字。
他等待着巨人的愤怒、呵斥或者责怪。
前身的所作所为太过于作了。
他继承了父亲的铁匠工坊,想要振兴铁匠工坊,却谁也不告诉,不向聚居地的其他人求助,也不潜心钻研铁匠的技艺,而是寄希望于死火之山中的珍稀矿藏,希望靠着倒卖矿物来振兴工坊。
他对自己也过分地自信了,以为靠着一副从游商手中买来的地图就可以在死火之山中全身而退,最后却让伏尔甘不得不冒险进入死火之山救援他。
要知道,哪怕对于伏尔甘来说,死火之山也是个危险的地方,尤其是如今的死火之山正处于地质活动猛烈的时候,而伏尔甘甚至来不及做什么准备。
剧烈的地质活动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整个板块塌陷,导致新的火山在脚底下产生,导致上面的人被卷进地下的熔岩乱流之中。
就算伏尔甘不会死在其中,也会被困在里面不知多少年。
更何况伏尔甘此时此刻可不知道自己是原体,不知道自己是永生者。
伏尔甘是冒着风险进入死火之山,他完全应该呵斥周云、训斥周云、教育周云,完全有理由愤怒。
但伏尔甘没有这样做,他看着周云,然后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铁砧之上。
“过来。”他只是向着周云说道,示意周云来到他的身边。
周云走了过去,那块滚烫金属的热量铺在他的身上,周云立刻能感受到那铁上传来的力量。
但与他身边的伏尔甘相比,那块金属上的力量又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仅是靠近伏尔甘,周云就能感受到他体内流淌着的滚烫热量。
他的血管里流淌的真的是血液吗?
周云有点怀疑是熔岩。
如果要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伏尔甘,那周云能想到的是「夜曲星」。
伏尔甘就像是夜曲星显化成了人形一样。
他将他的锻造锤递给了周云。
“握住。”
沉重感袭来,这锤子比它看起来地要沉重得多。
但这种沉重并不令人讨厌,反而给人一种力量感。
在周云抓住锤柄的刹那,他就感觉锤子仿佛成为了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锤的力量就是他的力量。
锻造这锤的技艺必是精湛绝伦的。
“举起来。”伏尔甘在周云的身后说道。
他抓住周云的手腕,帮助着周云举起了这锤子。
“很好,你举锤的动作比我以为的要稳。”伏尔甘称赞道。
周云毕竟在角斗场中拿过武器,在卡利班的森林中拿过猎弓,他知道如何举起武器,也能触类旁通习得如何举起锻造锤。
忽然间,周云理解了伏尔甘想要做什么。
他在教导自己如何锻造......
伏尔甘抓住周云的手臂,带动着周云将锻造锤挥舞而下。
火星在跳动,金属在形变,锤在震动,手臂随之微微发酸。
周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他身体内的温度,传导至锤上的体温,滚烫的金属,飞溅的火星,以及炉火中跳动的火苗。
他们仿佛是一体的,他们皆是跳动的火焰。
火焰在自己塑造自己。
“火、锤、铁、人,皆是相同的东西。”
“火焰飘渺,唯有燃烧方才炽热。”
“战锤冰冷,唯有挥舞方显力量。”
“粗铁脆弱,唯有锻造方成坚韧。”
“人亦如斯,肉体无力,意志虚弱,唯千锤百炼,方才坚韧。”
“寄于幸运,寄于偶然,寄于财富,寄于外物,寄于非亲手所锻之武器,寄于非亲身所磨练之技艺,所得不过虚妄。”
“锻造,周云。”
“唯有锻造!”
重锤在伏尔甘的引导下数十次挥舞而下,周云的手臂变得酸痛,但铁却在他的手下逐渐成型。
那是一枚矛头,伏尔甘正在引导着周云锻造最简单、最质朴的矛头。
看着那在自己的锤头下逐渐显现,闪烁着光芒的矛头,周云的眼神微微恍惚了。
那矛头在周云的眼前迸发出的光芒。
罗马夏日的阳光热烈,明媚而璀璨,铁匠作坊中炽热到让人皮肤发麻。
他褐色的手臂高高举起,银与铁在他的面前交织。
由为戴克里先皇帝服役六年之薪资所购的白银逐渐成型,化作了闪耀银白光矛的矛头。
“真漂亮,像是南纳的月光。”尔达趴在一旁的躺椅上,展示着修长的身躯,眼睛紧紧盯着火炉旁的他和那枚闪耀的银矛头。
“更像是尼尼薇城底格里斯河的粼粼波光。”他欣赏着那矛头,轻声说道:“多么漂亮啊,欧尔若是看到了,也定会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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