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自己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尖萦绕着与腕上同源的银灰微光。光晕所及之处,散落的星辰碎片自动聚合,熔铸成一把通体剔透、刃脊流淌着星尘的长剑。剑柄处,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心脏形状的符文缓缓亮起,与她腕上纹路的节奏完全一致。
“这是……我的剑?”
“不。”一个温柔却威严的女声在星海深处响起,如同远古神祇俯身低语,“这是‘钥匙’。而你,佩尔希卡·艾瑞斯,是被选中的‘持钥人’。”
画面轰然崩解。
佩尔希卡猛地呛咳一声,眼前重归炼金教室刺目的日光灯。她大汗淋漓,左腕那道银灰纹路已彻底隐没,只余皮肤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灼热。怀表静静躺在她手边,星云静止,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可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纸面空白,唯有一行以银粉写就的小字,正随她呼吸明灭:
【试炼一:持钥者须于七日内,寻得‘断桥’之影。】
“断桥?”佩尔希卡喃喃。
玲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却一字一句砸进她耳膜:“喏,文均卡同学,你刚才走神的时候,伯爵已经把‘断桥’的线索,写在黑板右下角啦。”
佩尔希卡抬头。
黑板右下角,一行粉笔字清晰无比:
【断桥非桥,乃咒纹断层之象。其影,藏于水镜庭东侧第三棵银杏树根部苔藓之下。——韦尔顿·H】
她怔住。
水镜庭……东侧第三棵银杏树……那不正是她昨天锻炼完,被兽女巫们搀扶着,踉跄经过的地方?当时她只顾着疼,连树影都没多看一眼。
“所以……”她声音嘶哑,“从昨天开始,就已经……?”
“从你第一次踏进水镜庭门槛,试炼就启动了哦。”玲弓眨眨眼,狐狸耳朵愉快地抖了抖,“毕竟,‘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从来不会提前敲门提醒呢~”
佩尔希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她抓起羊皮纸,转身就往教室外冲——膝盖却猝不及防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横空而出,稳稳揽住她腰际。吕文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额角还贴着运动后未干的汗珠,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点若隐若现的银灰纹路——与她腕上同源,却更淡、更短,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急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晨练后特有的沙哑,“断桥的苔藓,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佩尔希卡撞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颈侧温热的皮肤,闻到淡淡的汗味、青草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银汞冷却后的清冽气息。她浑身僵硬,所有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句气音:“……放开。”
吕文均没放。他另一只手抬起,用拇指腹极轻地、极快地擦过她左腕内侧——那里,银灰纹路残留的微热还未散尽。
“疼吗?”他问。
佩尔希卡抬眸,撞进他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沉甸甸的专注,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珍宝是否完好。
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蜷在浴室暖雾里,听见门外吕文均压低声音和玲弓争执:“……她今天肯定起不来!你非得逼她来上课?万一肌肉拉伤怎么办?”
玲弓懒洋洋:“放心,她会来的。持钥者,从不退缩。”
当时她躲在浴帘后,心跳如鼓。此刻,那鼓点仍在胸腔里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疼。”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吕文均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佩尔希卡莫名想起昨夜他仰头“夜观天象”时,脖颈绷紧的线条。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的种子,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正随着她腕上余温微微搏动。
“东侧第三棵银杏,”他说,“树根下埋着‘断桥’的影子。而这个……是‘影’的钥匙。”
佩尔希卡盯着那枚种子,它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吕文均掌心安静地跳动。她缓缓伸出手指,指尖将触未触。
窗外,初春的风拂过水镜庭,掠过银杏新芽,卷起一片细碎光斑,尽数落进她微颤的瞳孔深处。
风里,仿佛有遥远的、银铃般的笑声一闪而逝。
她终于落下指尖,轻轻覆上那枚搏动的种子。
温热的,真实的,带着生命脉动的触感,沿着指尖,一路烧进心脏最幽暗的角落。
试炼,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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