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吕文均老老实实地说,“说实话,这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佩尔希卡笑了,笑意中带着一抹讽刺。
“很奇怪吧!即使她是神明,但又有哪一位神明会如此养育子嗣呢?既然无法直接接触,我就只好从他人的口中认识我的母亲了。”
“在我幼小的时候,她尚且还是仁慈美丽的女王。当我长大些许,人们口中的霍勒女士成为了一位‘严正的执法者”。而在我离开秘境之前,那名称已不知不觉变成了独断的神祇。
“人们祈求春日,祈求温暖,而冰雪宫殿中的霍勒夫人却只是无休无止地吹起冬风。她领着女巫们飞过暗夜,监视每一位敢于触犯法令的居民,哪怕那不过是为了温饱而行的盗窃。英杰们的谏言毫无意义,妖精们的祈求充耳
不闻,圣森之中只有一个声音,唯一的声音。”
她从长椅上站起,模仿着孩童们气愤的歌声。
“凛冬的霍勒,永冻的魔女!只要你仍有一日行于天际,圣森的霜雪便永不停息!”
她苦笑着,直视着吕文均的双眼,那双蓝色的眼眸从未显得如此无力。
“我要怎样去相信她依然爱我?”她轻声发问,“我要怎样去相信她依然是童话中的女神,而非被狂念所支配的凜冬魔女?”
吕文均一瞬间就想好了说服用的言语,毕竟女孩的发言提供了充足的弹药。他可以用那礼物与关怀作为切入点,去细致地询问,诱导对方补充细节,以此作为关怀的论据;在那之后用秘境英杰们的言语作为佐证,那就像是法
庭上的证人发言,足以侧面证明女神的好意;最后他将提出假想,猜测那一切异变均有其深层次的原因,而那正是霍勒女士与她隔绝的关键。
佩尔希卡的实力还不足以影响这一切,因此那刻意的隔绝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待她学有所成之际,她自然能够回到家乡帮助母亲,而到了那时他也乐意成为她的助力。
他对这套说辞有着充足的信心,因为他了解佩尔希卡的性格。她在本质上是个天真的单纯的人,喜爱将事情往好处想象,他肯定能用这番话语平复对方的情绪,说服她将信寄出,将此事摆平。
“我不知道。”
但是,他单调地重复道:“我不知道,佩尔希卡。”
这个时候吕文均很想闭上眼睛,他不想在女孩的眼中看到责怪。你为什么不说些动听的话语呢?就像你平时每次所做的一样?
但他只能愚笨地抬起双眼,注视着彼方的蓝色坚冰。
“我没有在圣森生活过。”吕文均说,“我也不曾接触过这样的家庭,自然无从评判你的过往。你所说的一切都有可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美好的解释,但你的猜测也极有可能就是实情。”
他下狠心逼自己说下去:“我仅仅知晓一件事情。如果你不做出行动,那你就永远得不到答案。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一个,佩尔希卡,那就是你自己。”
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仰起头来,望着从天而落的雪花。不久后他感觉长椅微微一沉,佩尔希卡又坐回了他的身旁。
“我知道。”她说。
“你当然知道。”吕文均说,“不过知道和行动总是有差异的,这就是为何我们会寻求他人的言语。”
魔女小姐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感谢还是嘲讽:“你认为我是想要依靠你吗?”
“怎么可能。佩尔希卡·纳赫特·霍勒是无敌的真魔女,无论何等的逆境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完美地克服。”吕文均说,“但我的朋友佩尔希卡是位有点别扭的女士,她偶尔还是需要发发牢骚的,尽管无论倾听者如何回应,她最终
都会前行。”
佩尔希卡将杯子放到他的手里,突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起对我直呼其名了啊?以前不都规规矩矩地叫佩尔希卡小姐的吗。”
“记不得了......大概在自以为关系变好的时候吧?”吕文均笑。
佩尔希卡白了他一眼:“你就非要采用这种不坦诚的说法吗。”
“有必要,因为太过坦诚的话,某人会生气啊————好痛好痛。”
佩尔希卡踩了他一下,扯着他从长椅上站起:“走了!”
吕文均将瓶瓶罐罐收起,讪笑着跟上。他们原路返回之时,夜幕已黑,不少小店铺均已打烊。佩尔希卡扯着他来到先前的路口处,有点焦虑:“应该不会关门………………”
“说不准哦。”吕文均故意说,“那么随性的店铺,天冷了就提前打烊也挺自然的。”
佩尔希卡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在下一个路口停步。
她急着去酒吧,但是没记住路。
“右转,小姐。”吕文均憋笑,“然后再下一个路口左转。”
“我知道!”
“关于这点,本人不敢苟同......”
心急的佩尔希卡顺着指挥走在前面,吕文均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无意间瞥见一只渡鸦。
那鸟儿的体型比同族略大,它的羽毛发白,蹲在矮墙顶上,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小巷中的两人。
它的视线与吕文均交汇。
压抑感突然来袭。强烈的,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恶劣感受,仿佛在噩梦深处被恶鬼锁住咽喉。前方佩尔希卡的脚步突然一停,急性子的魔女立在远处。而同一时刻羽毛飞散,渡鸦飞起,它的羽毛在空中尽数脱落,身躯扭曲
增长,变形如鬼祟的白裙女子!
吕文均清楚地看到了变形的过程,渡鸦如幻影般扭曲,不应存在的躯体在逸散的羽毛间生成,起初还是阴郁的黑发形象,落到中途发色却已变为橙红,其眉眼与佩尔希卡更有七分相似。她无声压向佩尔希卡身后,无色的唇间
绽出寒光。那是吸食鲜血的利齿,剥夺生命力的凶器!
她咬向魔女的脖颈,那是夺取生命的残酷突袭。然而下落时她感受到了第三道视线,那是一只猩红色的眼睛。
自墙壁中绽开的血色独眼!
“异说·同化,开膛手杰克。’
利齿咬空,动作停滞,大脑干涸的痛楚骤然来袭。突袭者的动作因魔力流失而静止,吕文均就站在她的身后,手中白刀毫不留情地向她的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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