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撑不过三次。”利欧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一次,换我来。”
“你疯了?”椿失声低吼,话出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的精神力……”
“够用。”利欧侧过脸,金发被热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龙壶规则……是‘不可停’,不是‘不可战’。它们在等我们慌乱、分散、耗尽……可若我们偏不呢?”
他话音未落,前方岔道口骤然亮起刺目红光——一头炮龙竟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至第52层与第53层交界处的垂直裂隙下方!它庞大的赤红身躯卡在岩缝间,脖颈诡异扭转,巨口大张,喉间熔岩翻涌,炽白核心在口腔深处急速压缩、膨胀……这一次,它瞄准的不是地面,而是队伍中央!
“所有人——伏低!!!”芬恩的咆哮带着破音。
椿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脸颊紧贴滚烫岩面。就在她卧倒的瞬间,一道直径逾五米的炽白火柱轰然贯穿空间!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尽数抽干,发出恐怖的真空尖啸,岩壁如蜡般融化、流淌、汽化,整条通道被硬生生犁出一道光滑如镜的赤红沟壑。沟壑尽头,蒂奥娜正挥刀劈开一头畸形蜘蛛,火柱擦着她后颈掠过,她颈后汗毛瞬间卷曲焦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将蜘蛛斩首,刀锋上火星四溅。
火柱余威未消,利欧已从地上跃起。他没看那毁天灭地的光柱,目光死死锁住裂隙中炮龙因全力喷射而暂时僵直的脖颈——那里,赤红鳞片缝隙间,一点幽暗的紫黑色斑点正随熔岩脉动明灭。
“弱点……”他喃喃道,魔杖顶端幽光骤然转为妖异的紫金,“里维莉亚!雷击共鸣!”
“明白!”里维莉亚独眼爆射精光,魔杖狠狠顿地,一道蜿蜒雷光如活蛇般窜出,瞬间缠上利欧魔杖。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在杖尖疯狂对冲、压缩、坍缩……利欧额头青筋暴起,金发无风狂舞,他口中咒文不再是超短咏唱,而是古老、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撕裂灵魂的长吟:
“——以星为引,以雷为契,撕裂虚妄之鳞!【苍雷贯星·破鳞之矢】!”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聚了所有雷光与星辉的紫金光束,自魔杖尖端无声射出。它快得超越视觉,快得连时间都为之凝滞。光束命中炮龙脖颈那点紫黑斑痕的刹那,整头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喉间熔岩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随即——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爆响,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炮龙体内。它脖颈处鳞片寸寸炸裂,紫黑斑痕所在位置,一道细微却深不见底的裂隙骤然绽开,幽暗光芒从中透出,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炮龙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鸣,庞大身躯轰然向后仰倒,砸塌半面岩壁,赤红血液如瀑布般泼洒,每一滴都带着腐蚀性的高温,落在地上便蒸腾起滚滚黑烟。
通道暂时安静了一瞬。只有岩浆流淌的“嘶嘶”声,和众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椿撑着滚烫的地面爬起,左肩灼痛依旧,可那点焦黑皮肤下,银光流转得愈发迅疾。她看着利欧——少年魔杖拄地,肩膀微微颤抖,额角血迹蜿蜒而下,却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投向更深的黑暗。她忽然想起自己打磨罗兰系列武器时,那些被蠕虫溶解液蚀刻出的细微裂痕。当时她叹息着说:“再锋利的刀,也怕水滴石穿啊。”可此刻,她看着利欧,看着艾丝染血的银刀,看着蒂奥娜扛在肩头的狰狞双刃,看着芬恩手中那杆始终未曾弯曲的罗兰之矛……她明白了。
真正的刀锋,从来不是靠永不磨损来证明自己。而是明知会被蚀刻,明知会崩口,明知会折断,却依然选择劈开黑暗,斩向那不可一世的巨兽。
“龙壶……”椿抬手抹去额角汗水,左眼瞳孔中的火焰彻底燃烧起来,明亮得惊人,“原来如此。不是牢笼,是试炼场。”
她不再看头顶那不断扩大的灼热裂隙,不再听远方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龙吼。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灼热浑浊的空气,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刀身映着熔岩的光,也映着她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恐惧已然褪尽,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喂,伯特!”她突然高喊,声音在轰鸣余韵中竟异常清晰,“待会儿要是又遇上那种恶心蠕虫……我的刀,能借你踹一脚吗?”
伯特前方奔跑的身影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竟压过了远处的龙吼:“哈!成交!——但得先把你那把刀磨利点!”
笑声未落,大地再次剧烈震颤。新的裂隙在前方主道上无声蔓延,赤红光芒自缝隙中透出,如地狱睁开的眼睛。而这一次,队伍没有减速,没有变向。艾丝银刀在前,利欧魔杖居中,芬恩长矛断后,所有人,包括椿,握紧武器,迎着那吞噬一切的赤光,踏碎崩塌的岩板,向着第53层,向着更深的黑暗,全速冲锋。
龙壶之下,无人退却。恶魔不会谈恋爱,但恶魔……会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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