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无镜。
镜在门外。
我们才是被审视的赝品。】
风,骤然停止。
篝火,熄灭。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利欧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
跳了第八次。
它没有漏拍。
它只是,换了一种节奏。
——缓慢,沉重,如同远古巨兽的足音,一下,又一下,踏在现实与虚妄的缝隙之上。
远处,留守营地的安琪蒂蒂正厉声下令:“全员戒备!魔力屏障全开!重复,全——开——!”她的吼声在死寂中显得异常单薄,像一根即将绷断的琴弦。
而利欧,已经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星图光柱。他脚步很稳,银发在黑暗中流淌着微光,仿佛自身便是光源。星光剑鞘随着步伐轻响,一声,一声,与那新生的心跳严丝合缝。
艾丝追上他,手指悄然扣住他小臂。体温透过皮甲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次,”她声音很轻,却像淬火的刃,“我们一起叩门。”
利欧侧首,火光虽灭,他眼中却有星芒重新燃起,比先前更冷,也更亮。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枚逆旋星环再次浮现,幽光流转,边缘竟与艾丝腕上银痕遥遥呼应,嗡鸣共振。
七道光柱之中,星图血光愈发炽烈。静默回廊的轮廓不再模糊,砖石纹理、拱顶裂隙、甚至墙壁上那些早已被时间抹平的古老铭文,都纤毫毕现。而在回廊最深处,一扇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巨门正缓缓浮现。门扉紧闭,表面浮现出七枚凹槽,形状各异,却与七人此刻所持武器的轮廓分毫不差。
伯特啐了一口,双剑呛啷出鞘:“哈!原来真要打架!老子最喜欢这个!”
蒂奥涅冷笑:“门后要是镜子,我就把它砸了。”
格瑞斯斧刃重重顿地,火星四溅:“先砸门。”
芬恩深深吸气,长枪斜指苍穹,声音沉如磐石:“诸君,此非远征——”
“是归途。”
利欧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迈步踏入第一道光柱,身影瞬间被星辉吞没。艾丝紧随其后,银发在光中化作一道流动的银河。
椿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重新戴上时,目光已如熔炉:“鄙人,负责锻造‘钥匙’的最后一道火候。”
蒂奥涅、伯特、格瑞斯、芬恩,四道身影依次踏入光柱,铠甲与武器折射出最后一点微光。
当第七道光柱笼罩椿时,整个营地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唯有那幅悬浮于虚空的星图,依旧燃烧着血色与银光,像一颗被钉在夜幕上的、搏动的心脏。
而在星图之外,无人察觉的营地阴影最浓处,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蕾菲亚手中那本《古厄琉息斯魔导残卷》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飞,最终停驻在某一页——空白页。页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行崭新的、墨迹未干的银色字迹:
【第八影,已锚定。
执钥者,非七人。
是八人。
是……你。】
蕾菲亚猛地抬头,望向星图中央那扇阴影巨门。门缝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正缓缓渗出。
她下意识攥紧胸前挂着的星晶吊坠——那是利欧三个月前,在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并行咏唱后,悄悄塞给她的礼物。此刻,吊坠正散发着与星图同频的、细微却坚定的脉动。
咚。
咚。
咚。
八次心跳,完整无缺。
她终于明白,为何今夜自己不再胆怯。
因为恐惧,早已被另一种更汹涌的东西淹没——
那是被选中的战栗,是宿命加冕的灼痛,是终于看清自己站在何处、又将奔向何方的、彻骨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将吊坠按在心口,抬脚,朝着那扇尚未开启的阴影巨门,迈出第一步。
黑暗在她足下退散,化作一条由星光铺就的窄径,径直通往门扉。
门内,有什么东西,正安静等待。
等待第八个叩门人。
等待,真相揭晓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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