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而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好!这才像咱的孩子!”她仰头又灌一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不过嘛……”她眨眨眼,狡黠一闪,“赫菲斯托斯还塞了张纸条给你。”
利欧一怔,伸手探入剑鞘与剑身之间的微隙——果然触到一张硬质羊皮纸。抽出展开,上面只有两行潦草字迹,墨迹未干,带着金属灼烧后的焦味:
【剑名‘炽誓’,非为屠戮而铸。
若你某日挥剑只为私欲,此刃即断于你手。——H.】
利欧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指腹传来细微刺痛,仿佛墨迹本身带着警告的棱角。他慢慢将纸折好,收入怀中,动作郑重得如同收纳一份生死状。
“喂,洛基。”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狄俄尼索斯的事……你真打算去问他?”
洛基正拧开新酒瓶,闻言动作一顿,瓶口溢出的酒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闪的弧线。“咋?担心咱挨揍?”
“不。”利欧摇头,“我在想……赫斯缇雅和狄俄尼索斯在天界当邻居时,会不会也像你俩这样,天天吵得神殿屋顶掉灰?”
洛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笑得酒瓶都歪了:“哈!你还真敢猜!不过……”她笑容微敛,目光投向神室高窗之外,云层翻涌的远方,“那矮子家里,确实挂着一幅画——画里是片麦田,金穗垂地,风过处浪涌如海。可画框右下角,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此非赫斯缇雅所绘,乃狄俄尼索斯代笔。’”
利欧蹙眉:“代笔?”
“嗯。”洛基舔掉唇边酒渍,眼神渐深,“咱当年偷看过一眼……那画里麦田深处,藏着三十七粒麦穗,每一粒都刻着不同神明的徽记。其中,有芙蕾雅的玫瑰藤,有赫尔墨斯的盘蛇杖,有……咱的狼爪印。”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可最中间那粒麦穗上,刻的却是断裂的锁链。”
利欧呼吸微滞。
断裂的锁链——那是赫斯缇雅眷族的隐秘图腾,仅在主神神殿最底层的祭坛浮雕上出现过,象征“挣脱神谕桎梏”。而狄俄尼索斯,一个以纵情欢宴闻名、连神格都带着醉意的男神,竟在一幅麦田画里,悄悄描摹了赫斯缇雅最锋利的叛逆?
“所以啊……”洛基晃着酒瓶,笑意懒散却锐利如刃,“咱那死对头,怕是比谁都清楚——有些锁链,不该由神来铸。”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欧拉丽的天际线。远征启程在即,公会告示栏上的“贝尔·克朗尼”名字依旧新鲜烫目,而地下城第59层深处,某种古老韵律正随黑暗脉动,越来越清晰。利欧握紧剑鞘,掌心与那枚青铜火炬徽记严丝合缝。炽誓之剑尚未出鞘,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已在少年胸腔里铮然铸成。
他转身走向神室门口,脚步沉稳。推门刹那,夕阳金辉泼洒满身,将他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里,艾丝正倚着墙抱臂而立,银发在夕照里泛着柔光,见他出来,微微扬起眉梢,指尖一枚冰晶悄然凝结又消散。
“练完?”她问。
“嗯。”利欧点头,走近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另一瓶蜂蜜水,“刚领了新剑。”
艾丝目光掠过他怀中鼓起的羊皮纸角,又落回他脸上,唇角微弯:“赫菲斯托斯的‘炽誓’?”
“你早知道了?”
“芬恩今早提过一句。”她转身并肩而行,裙裾拂过光洁地面,“不过……”她侧眸,夕照为她睫毛镀上金边,“我更在意你刚才在神室里,握剑时心跳快了三拍。”
利欧脚步微顿,耳根悄然泛热。艾丝却已加快步伐,银发在风中扬起一道清冽弧线:“走吧,晚餐前还得陪蕾菲亚校对魔导阵图。她赌你今晚肯定喝不下第三杯蜜酒——我押你赢。”
晚风穿过黄昏馆回廊,卷起两张飘落的报纸。一张印着“世界最快双子星”的醒目标题,另一张边缘被风掀起,露出底下半行小字:“……第59层能量波动异常,疑似‘深渊回响’初现征兆……”——墨迹未干,仿佛刚刚被人用指尖重重按过,留下半个模糊的指印。
利欧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艾丝垂在身侧、微微泛凉的指尖。掌心相贴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悄然交汇,像两簇火苗终于寻到同一片风向。
神室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剑鞘上的青铜火炬徽记,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次幽幽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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