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包括正扑向石英柱的白发男子——身体同时失重,向上飘起。断裂的岩石、飞溅的碎屑、甚至弥漫的毒雾,全都违反常理地向上升腾。唯有那颗魔石,依旧牢牢吸附在白发男子胸口,表面裂纹疯狂蔓延,却未脱落。
“重力锚定?”利欧悬在半空,衣摆向上翻卷,目光却锁定陆蓓指尖残留的金液,“不……是局部时空折叠。”
陆蓓喘息着点头,左眼已彻底变成机械义眼的银白色:“我把‘坠落’折叠进‘上升’里……现在,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在自我坍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白发男子身下浮现出无数个叠影——那是不同时间点的他:穿白衣的、烧焦的、长满菌斑的、只剩骨架的……所有影像同时伸出手,抓向胸口魔石。魔石剧烈震颤,内部人脸漩涡开始逆向旋转,发出玻璃碎裂般的高频噪音。
“啊啊啊啊——!!!”
白发男子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抠住自己胸膛,指甲翻起,血肉翻卷。魔石表面,一张人脸正奋力向外凸出,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利欧落地。
他走到白发男子面前,蹲下,伸手按在对方颤抖的肩头。指尖微凉,却让白发男子浑身一颤。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利欧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噪音,“你献祭所有人,只为让她诞生……可她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信徒。”
白发男子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懂什么?!你根本没见过她的眼睛!!”
“我见过。”利欧直视着他,“在你第一次献祭时,我就站在祭坛旁。”
白发男子瞳孔骤然收缩。
利欧缓缓摘下右手手套。掌心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与魔石同源的斑斓纹路,正随呼吸明灭。
“她选中我的那天,也给了你同样的纹路。”利欧说,“只是你把它当成了恩赐,而我……把它当成了病灶。”
白发男子喉咙里发出咯咯声,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远处,巨花怪物挣扎着爬起,八条触手疯狂抽打空气,却始终无法靠近石英柱十米之内——那里,时空褶皱已厚如实质,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亚丝菲拖着断指的手臂爬到利欧身旁,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
利欧没回答。他注视着白发男子胸前那颗濒临碎裂的魔石,忽然伸手,指尖轻触其表面。
“咔。”
一声轻响。
魔石中央,那张凸出的人脸彻底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石英柱顶端的宝珠胎儿。
宝珠表面裂纹骤然弥合,光芒转为温润的暖金色。
整个空洞的震动停止了。
连雷声都消失了。
死寂。
唯有石英柱顶端,那颗宝珠胎儿缓缓睁开双眼——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利欧,不是白发男子,而是整座地下空洞的倒影,以及倒影中,无数悬浮的、尚未消散的献祭者面孔。
它们安静地漂浮着,嘴唇微动,似在低语。
利欧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结束了。”
他转身走向亚丝菲,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结晶——那是白发男子第一次献祭时,从祭坛裂缝中掉落的碎片。此刻,结晶正微微搏动,与宝珠胎儿的呼吸同频。
“不。”亚丝菲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还没结束。她醒了……可‘门’还在。”
利欧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抹斑斓纹路渐渐隐去。
窗外,城市依旧停电。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箔般洒落,在空洞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
光斑边缘,一株新生的食人花正破土而出。它通体雪白,花瓣边缘缀着细碎金点,静静摇曳,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利欧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石英柱底部——在那里,影子与柱体接触的地方,正缓缓渗出暗金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液体。
像血。
更像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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