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
群山连绵起伏,云海浩荡。
七座雄峰鹤立鸡群,高耸入云,淡淡白雾常年缭绕在山腰之间。
这里正是青云门山门所在。
平日里,青云门门户森严,少有外人能够随意出入。
...
黄白指尖悬停在三道异象之间,未曾立刻选定。
古庙内烛火微摇,映得他眉宇间忽明忽暗。那三重世界气息截然不同——漫威宇宙浩瀚而暴烈,星辰如砂砾般被巨力碾碎又重组;蜀山剑域森严肃杀,万剑鸣啸如龙吟九霄,血气与剑气绞作一道不散的赤虹;诛仙世界则沉静得近乎诡谲,山势盘踞如蛰伏巨兽,古剑倒悬,鼎影轮转,四灵虚相吞吐晦明之息,仿佛整座天地都在屏息等待某一击落下。
他目光扫过中央香炉中翻涌的剑气云海,忽而一顿。
不对。
蜀山世界……不该是这般模样。
前世所知的蜀山,虽也剑气冲霄、正邪分明,却少有这般浓重尸气——血光滔天,尸气蒸腾,竟与剑气平分秋色?更诡异的是,那山脚之下,并非寻常魔教盘踞之地,而是一片片坍塌的断壁残垣,石碑斜插于焦土之中,字迹模糊,依稀可辨“青云”、“通天峰”、“幻月洞府”等残痕。断碑旁,半截青铜古钟倾覆,钟身裂纹蜿蜒如蛛网,内里空无一物,唯余一抹黯淡灰痕,在血雾中微微震颤。
黄白瞳孔微缩。
那是……被毁掉的青云门?
可原著中,青云门纵有劫难,亦未至彻底崩塌之境。幻月洞府尚存,通天峰犹立,纵使七脉凋零,道统未绝。而眼前所见,却是宗门基业尽成废墟,连镇派至宝古钟都已碎裂蒙尘,钟内灰痕……分明是道心崩解、本源溃散之兆。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芒自指尖逸出,凝而不散,如丝如缕,悄然探入那团青烟所化的蜀山异象之中。
刹那之间,神念如针,刺破幻影表层。
真实景象轰然涌入识海——
群山依旧巍峨,云海翻涌如旧,但山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灵气枯竭,地脉断绝,山腹深处,无数幽暗窟窿如蜂巢密布,窟中爬满黑鳞蠕动之物,形似人面,却生六目、无口,只以额心一枚竖瞳吞吐阴煞。那些黑鳞怪物攀附于断裂的灵脉之上,啃噬残留的灵机,将最后一丝清气化作浊瘴。
而那倒悬古剑之下,原本该是万剑朝宗的剑冢之地,如今却被一座巨大黑塔占据。塔身由无数扭曲的人形骸骨垒砌而成,骸骨眼眶空洞,却泛着幽绿磷火。塔顶悬浮一尊暗红古鼎,鼎口朝下,鼎内并非丹药或灵火,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黑色球体——球体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正是历代陨落剑修的魂魄残影。
鼎身四灵虚影,此刻并非护持之态,而是张口嘶吼,獠牙外露,爪牙撕扯着鼎内魂影,将其碾为精纯煞气,再反哺黑塔,助长其吞噬山岳之力。
黄白神念骤然回撤,指尖金芒熄灭,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这不是蜀山。
这是被蛀空的蜀山。
是某个时间节点被强行截断、道统崩坏、正道凋零之后,苟延残喘至今的废土残界。
他收回手,神色沉静,却比方才多了一分锐利。
漫威宇宙固然宏大,但规则驳杂,诸神林立,秩序混乱,若贸然深入,恐陷于无穷因果缠绕;诛仙世界看似平稳,可那古鼎四灵、倒悬石剑,分明暗合上古巫祝遗法,与正统道门格格不入,极可能早被某方隐秘存在渗透掌控;唯独这蜀山……废墟之下,尚存一线未熄之火。
他神念扫过那半截青铜古钟。
钟内灰痕,虽黯淡,却未散。
那是……一丝未被污染的道种。
只要道种未绝,便有翻盘之机。而道种所在之处,必有一线真灵未堕,一缕残念未泯,一个尚在挣扎的“活人”。
黄白闭目,神识沉入蓬莱仙国本源。
十丈法相虽已收束,但其根基仍在。法相多首多臂,每一只手掌皆曾执掌一道法则——雷霆、金气、冷龙、热龙、木法、真火……其中一只左手,掌心刻着一枚细小符印,状如古篆“守”字,边缘隐隐泛着青碧光泽。
此乃蓬莱仙国初立之时,黄白亲手刻下的“守界印”,用以锚定此界时空结构,隔绝外域侵蚀。此印一动,即意味着仙国本源将短暂开放一道缝隙,容许一道意念跨域投送,不惊动天道,不触发除魔令,仅如微风拂过水面,不留涟漪。
他心念微动。
守界印轻轻一跳。
远在蓬莱仙国深处,一座隐于云海之下的青玉祭坛骤然亮起微光。坛上七盏长明灯无声摇曳,其中一盏灯焰忽而拉长,凝成一道纤细青丝,倏然没入虚空。
同一瞬,蜀山废土之上,黑塔阴影笼罩的断崖边缘,一名少年正蜷缩在半塌的石龛之中。
他不过十五六岁,衣衫褴褛,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缠着发黑的布条,渗出暗红血水。脸上沾满泥灰,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瞳仁深处,一点青芒如星火将熄,却固执不灭。
他怀中紧紧抱着半截断剑——剑身斑驳,剑脊刻着“青云”二字,字迹已被血污覆盖大半。
忽然,他眼皮剧烈一跳。
耳畔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似从万古之前传来,又似就在心窍之内。
紧接着,一道青色细光自天而降,无声无息,没入他眉心。
少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识海之中,没有神雷炸响,没有金光万丈,只有一株青翠桑树静静伫立。树干虬结,枝叶舒展,叶脉清晰如刻,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温润青光。树下,一方青玉案几,案上摊开一卷素帛,帛上无字,唯有一枚墨点,缓缓旋转。
那墨点,竟与他断臂处渗出的血珠色泽一模一样。
少年下意识抬手,想摸自己的额头。
可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识海中桑树轻轻一摇。
一片青叶无声飘落,贴在他心口。
刹那间,断臂处剧痛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仿佛有根须正悄然扎入血肉,在骨骼缝隙间蔓延、缠绕、生长。
他猛地低头。
只见断臂伤口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灰败死皮簌簌剥落,底下新生肌肤泛着淡淡青晕,隐约可见细微脉络如叶脉般延伸——而那脉络尽头,竟隐隐勾勒出一柄微缩剑形轮廓。
少年呼吸停滞。
他……在长出新的手臂?
不,不是手臂。
是剑。
他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谁……”
话音未落,识海中桑树再次轻摇。
第二片青叶飘落,覆于他右掌。
掌心旧伤疤骤然崩裂,露出底下崭新血肉。血肉之上,青芒流转,迅速凝成一枚细小符印——正是黄白掌心那枚“守”字印的缩小版,青碧如初。
少年浑身颤抖,不是因痛,而是因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劈开混沌:
他不是在长手臂。
他在……铸剑胚。
以身为炉,以血为引,以青桑为媒,铸一柄尚未命名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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