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翎郑重应诺,起身立于桑树旁,仰头望着枝头鸟影,眼中映着青光,再无迷茫。
少昊转身欲走,忽闻岛外海面传来破空之声。抬头望去,三道剑光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蓝衫磊落,腰悬长剑,面容俊朗却眉宇含忧;身后二人,一男一女,皆着蜀山弟子服色,面色惊疑不定。
“前辈留步!”蓝衫青年凌空抱拳,声音清朗,“晚辈蜀山李逍遥,携师弟师妹,奉掌门之命,查探栖梧岛异象。方才天降青金光柱,岛生灵机,必有异宝出世,还请前辈赐教!”
少昊负手而立,紫袍金冠在青光映照下愈显威仪。他并未答话,只是抬眸,三颗头颅中,照妖之首目光如电,瞬间洞穿李逍遥周身气机——此人筋骨强健,剑气纯正,体内却缠绕着三缕极淡的灰气,如丝如缕,源自心口、丹田、眉心三处,正是被邪剑仙残留意志侵蚀的征兆。更令他动容的是,李逍遥背后剑鞘之中,那柄“七星剑”剑柄末端,竟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已然半凝固的金色鸟粪。
少昊目光微凝。
那不是鸟粪。
是凤族血脉结晶,早已沉寂千年,却因栖梧岛复苏而重新苏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海面风浪俱静:“李逍遥,你可知,你胸前挂着的玉佩,本是凤族信物?”
李逍遥一怔,下意识摸向怀中温润玉佩——那块自幼佩戴、雕着模糊凤纹的旧玉。
“你师祖酒剑仙,当年斩杀的那头堕凤,并未完全消亡。它的一缕精魄,寄于玉中,护你至今。”
李逍遥脸色骤变,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少昊不再多言,袖袍轻扬,一缕青气自桑树飞出,缠绕李逍遥手腕。那三缕灰气如遇烈阳,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李逍遥只觉胸口一松,多年隐疾顿消,浑身剑气前所未有的澄澈通明。
“此岛已启,八界将变。”少昊目光扫过三人,“若想知真相,三日后,栖梧岛门开。来者,可入。”
言毕,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云霞。火麒麟长啸一声,赤霞卷起,瞬息不见。
李逍遥呆立原地,手中玉佩温热如初,耳边犹回荡着那句“八界将变”。他抬头望向岛上那株通体如玉的桑树,树影婆娑,叶上鸟影翩跹,仿佛正无声宣告——
一个被遗忘千年的秩序,正在重启。
一只折翼的凤,在青光中,缓缓抬起了头。
而远在神界九重天外,天帝座前,一面映照八界的“万象镜”突然剧烈晃动。镜中,栖梧岛青光刺目,镜面之上,一行上古凤纹悄然浮现,字字如血:
**司命既临,百鸟归巢。**
镜前,天帝缓缓放下手中玉圭,眸光深邃如渊。
与此同时,魔界血海深处,一道盘踞万年的庞大魔影,忽然睁开一只血瞳,瞳中倒映的,正是栖梧岛上那株桑树,以及树下,那个紫袍金冠、三首六臂的背影。
魔影低笑,声如雷滚:“有趣……少昊的种子,竟在仙剑界发了芽?”
他抬手一招,血海翻涌,凝成一面血镜。镜中景象切换——蜀山锁妖塔底层,一道被九根锁链贯穿四肢与心脉的黑色身影,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赫然与李逍遥有七分相似,唯独双瞳漆黑如墨,嘴角挂着一抹森然笑意。
“去吧,”魔影声音沙哑,“告诉那个道士……他种下的,未必全是青鸟。”
血镜碎裂,化作万千血蝶,振翅飞向人间。
少昊不知这些。他此刻立于东海之滨一座渔村外,目光落在一名正蹲在滩涂上、用树枝胡乱画着鸟形图案的七八岁孩童身上。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明亮,笔下鸟影虽稚拙,却有种奇异的生命力。
少昊缓步走近,孩童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神仙哥哥,你也会画鸟吗?”
少昊蹲下身,指尖点在沙地上,一道金线游走,瞬息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鸟目灵动,羽翼生风,竟引得周围海风呼啸,数只真实海鸟盘旋而下,落在孩子肩头。
孩童惊喜大叫,伸手想去碰玄鸟,指尖却穿过金线幻影。
“它……是活的吗?”
少昊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睛,轻声道:“它会飞,会叫,会记得你。但要让它真正活过来……得靠你心里的那口气。”
他起身,留下一枚桑叶在孩子掌心。叶上鸟影,正是那只玄鸟。
孩子紧握桑叶,仰头追问:“那……我能变成鸟吗?”
少昊望向远方海平线,那里,一轮红日正挣脱云层,光芒万丈。
“能。”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等你心里的鸟,比天上飞的,还要高。”
风起,桑叶飘向海天交接处,叶上玄鸟振翅,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没入朝阳深处。
栖梧岛桑树之下,青翎仰首,似有所感,指尖微动,一缕青风托起一片新叶,叶上鸟影,正与那道流光遥遥呼应。
百鸟司命箓,已在人间,悄然鸣响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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