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沉默良久。
大日悬在他面前,金光柔缓,并无催促之意。
“所以,我没得选。”
周元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复杂:“您把整个天地都摆上了赌桌,我不坐下,倒成了罪人。”
“你是唯一...
王并话音未落,脚底猛然炸开一团黑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起,竟不退反进,直扑那遮天蔽日的蛊蛟龙首!
他双臂张开,十指扭曲成爪,指甲边缘泛起幽青色寒光——那是王家秘传《玄阴蚀骨手》催至极致的征兆。此功非以炁炼形,而是以毒养爪、以煞淬指,指尖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细密霜粒,簌簌坠地。
“疯了!他真要徒手撕龙?!”看台有人失声惊呼。
陆瑾霍然起身,袖袍鼓荡欲动,却被周元一抬手轻轻按住腕脉。周元面沉如水,目光却未离开场中,只低声道:“王老,您这曾孙……比您当年还敢赌命。”
陆瑾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王并已跃至半空,距蛊蛟龙首不足三丈。
就在此刻,那盘踞不动的巨蛟忽地一颤——不是因惧,而是因怒。
它赤红双瞳骤然收缩成两条竖线,龙吻微张,一股腥甜灼热的气息自喉间翻涌而上,尚未喷出,演武场地面已裂开蛛网状细纹,石板缝隙里蒸腾起缕缕白烟。
“嘶——!!!”
这一次,不再是音波震慑,而是纯粹的龙威咆哮!
声浪如实质重锤砸向王并胸口。
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胸膛如遭千钧撞击,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可他竟未坠落,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在空中拧腰旋身,左腿如鞭甩出,足尖裹着浓稠黑炁,直踹蛟龙右眼!
“砰!!!”
一声闷响,仿佛铁锤砸在生牛皮上。
蛟龙眼皮一颤,鳞甲未破,却有数十片虫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原来那覆满龙身的“鳞甲”,竟是亿万活虫层层叠叠咬合而成,此刻受创处,虫豸疯狂翻滚、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之声。
王并落地翻滚三圈,单膝跪地,左腿裤管寸寸崩裂,小腿肌肉虬结暴突,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道青黑色筋络,形如活蛇游走。
他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一道狰狞弧度:“果然……是假货!再硬,也不过是虫堆出来的壳!”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右手五指插入自己左肩皮肉!
“呃啊——!!!”
皮开肉绽,鲜血狂涌,可那血竟不落地,而是在半空凝成一道猩红符印——赫然是拘灵遣将中最为禁忌的“献祭引灵诀”!以自身精血为媒,强行打通灵体与施术者之间的炁桥,短时间借取灵体本源之力!
“将军!狼!熊!听吾号令——融!!!”
三道灵体齐齐仰首长啸,周身黑炁沸腾如煮,竟不再攻敌,而是调转方向,化作三道漆黑洪流,朝王并奔涌而去!
看台哗然。
“他疯了?!这是要爆体啊!”
“拘灵遣将本就反噬极重,强行融灵,等于把三头百年厉鬼塞进自己丹田!”
风正豪脸色铁青,低喝道:“快拦住他!”
张之维却抬手拦住欲动的风正豪,眼神锐利如刀:“来不及了。”
果然——
轰!!!
三道黑炁撞入王并体内,他整个身躯猛地膨胀一圈,脖颈、手背、额角青筋根根凸起,皮肤下似有无数黑虫在皮下游走,发出细微“咯咯”声。他双目赤红,瞳孔缩成针尖,口中獠牙疯长,唇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
“吼——!!!”
不再是人声,而是混杂着狼嚎、熊咆、鬼啸的非人嘶吼!
他双脚一踏,地面轰然塌陷三尺,碎石飞溅如弹丸,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再度扑向蛊蛟!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更狠、更……不像人。
他左手成爪,撕向蛟龙咽喉;右手五指如钩,直插龙睛;双腿蹬踏之间,膝盖骨外翻如刃,竟生出两截乌黑骨刺,狠狠凿向蛟龙腹下软肋!
蛊蛟怒极,龙尾横扫,卷起狂风如刀。
王并不避不闪,迎着风刃而上,右臂硬接龙尾一击!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整条手臂瞬间扭曲变形,却仍死死扣住龙尾鳞甲,借势腾空,张口便咬向蛟龙颈侧!
“他要啃龙?!”张楚岚瞪大眼睛。
冯宝宝却倏然眯眼:“不对……他在吞炁。”
果然——
王并咬住之处,蛟龙鳞甲缝隙间竟渗出丝丝缕缕银白色炁丝,被他疯狂吸入喉中!那炁丝分明带着蛊毒特有的阴寒与生机交织之感,甫一入体,他扭曲的右臂竟以肉眼可见速度复原,皮肤下黑虫游走之势更甚,甚至隐隐透出荧荧绿光。
“他在炼化蛊龙之炁?!”陆瑾失声,“这小子……竟能反向吞噬蛊毒?!”
周元终于动容,眉峰微蹙:“王家……什么时候出了个‘噬炁’体质?”
张之维侧首看他:“你早知他有这底牌?”
“不。”周元摇头,声音低沉,“但我知道,王蔼当年为保血脉不绝,曾在东北深山请马仙做过一场‘换命局’。只是没想到,这局最后应在他曾孙身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被王并咬住的蛟龙颈部,忽然浮现出一层薄薄玉色光晕——正是陈朵逆生三重第七重所化的护体炁膜!原来方才王并那一扑,看似凶悍,实则早已算准角度,借龙尾反震之力,将自身炁息与陈朵逆生护体之力悄然相融!
此刻,那玉色光晕正以诡异频率明灭闪烁,仿佛心跳。
而王并口中,赫然多了一枚小小玉符——正是陈朵贴身携带、用以稳固逆生境界的“太素安神符”残片!他不知何时已将其含入口中,此刻借着撕咬动作,将符力尽数化入自身经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张之维缓缓道,“假装莽撞,实则步步为营,连陈朵的护体符力,都要算计进去。”
周元望着场中那个浑身浴血、半人半鬼的少年,眼中竟掠过一丝罕见的赞许:“好一个王并。若他今日不死,十年后,必成大患。”
此时,王并已彻底挣脱桎梏。
他松开口,悬于半空,周身黑炁翻涌如墨海,皮肤下绿光与玉色交映,竟在体表凝出一副半虚半实的铠甲——左肩是狰狞熊首,右臂盘绕狼影,胸甲中央,则是一副模糊将军面甲,眼眶处两点幽绿鬼火熊熊燃烧!
三灵融体,逆生同修,噬炁为基,符箓为引——四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一种恐怖平衡,既不相斥,亦不溃散,反而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暴烈战意!
“范树!”他仰天咆哮,声震云霄,“你引万虫来朝,是想当虫皇?”
“我今日,便做那斩龙之人!”
话音落,他双手猛地向两侧撕开!
嗤啦——!!
一道惨白闪电自他掌心迸发,竟非雷法,而是纯粹由压缩到极致的黑炁与逆生玉炁对冲炸裂所生的“湮灭之光”!光柱如刀,横贯天地,直劈蛊蛟龙首!
蛊蛟昂首长吟,龙口大张,竟也喷出一道螺旋状白芒——那是陈朵以逆生炁为引、蛊龙毒为核,糅合而成的“蚀骨龙息”!
两道光芒在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白炽。
紧接着——
嗡!!!
无形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演武场外围石墙如酥脆饼干般寸寸崩解,看台木栏簌簌剥落,数十名靠前的弟子被掀翻在地,耳鼻渗血。
白光消散,尘烟弥漫。
众人定睛望去——
蛊蛟龙首完好,但那覆盖其上的亿万蛊虫,竟有三分之一僵直坠落,如雨点般噼啪砸地,瞬间化为灰烬。
而王并悬在半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却无血流出,只有一团幽绿火焰静静燃烧;他右眼已瞎,眼窝内绿焰跳动;但剩余那只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三道微缩灵体的虚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燃烧的断臂,又抬头望向龙首之上的陈朵,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凄厉,笑得……令人心头发寒。
“你输了。”他嘶哑道,“你的蛊龙,怕了。”
陈朵立于龙首,衣袂猎猎,面色苍白如纸,右臂垂落,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记对拼,她虽护住龙首,却耗尽七成逆生炁,更被湮灭之光余波震伤肺腑,喉头腥甜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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