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霾压在地平线上。
天穹死寂。
风刮过焦黑的岩层,带起尖啸。
这该是个教人随时准备上吊自杀的早晨。
可防空洞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路明非抻了个夸张的懒腰,浑身骨节爆出阵阵炒豆般的脆响。在绝望里发酵了一天的腐臭味荡然无存。他单脚踩着断腿的烂椅子,甚至轻哼出声。
铅板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夏弥背对着他。正把昨晚绷断的扣子遗骸揪掉,用力扯着冲锋衣的领口,试图把每一寸春光死死封锁。
细嫩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挤压出来的淡淡红印。她咬碎了满口银牙,系死绳结的手势俨然是在给不共戴天的仇人系绞刑套。
“傻乐什么?”女孩扭过头,啐了一口,“喜欢光合作用,直接撞开门飞出去!自己飘到天上去晒!滚啊!”
路明非拍掉肩膀上的灰烬,斜眼睨着这个处于高爆状态的龙女。
“出去飞两圈?你当这是去三亚湾玩水上拖伞?”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厚厚的铅墙,“天上披红斗篷的变态,指不定正飘在对流层找乐子。我前脚刚冒头,后脚两道比岩浆还烫的红光就能把咱俩直接穿一串。哈哈哈,想不到先让
人家吃上BBQ了。”
“胆小鬼。”
耶梦加得转过身,她高高昂起光洁的下巴,棕色的瞳孔深处跳跃着居高临下的冰冷暗金,“就为了一只称不上神的异星野兽,吓得躲在老鼠洞里不敢见光。居然还敢羞辱……………”
“打住。”
路明非硬生生掐断了龙王的威严咏叹调,他用带点悲悯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着眼前的女孩。
“你不会是自己搁这儿乱入戏了吧?清醒点同桌,昨晚你充其量只是个质地还算凑合的人形缓冲肉垫。”路明非撇着嘴,满脸嫌弃,“在这么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破山洞里,咱俩三天没洗澡。你该不会满脑子都在期待我顺势
把你按在墙上,给你加一场《废土龙王爱上霸道英雄》的午夜档烂剧吧?”
"......"
女孩毫无血色的俏脸先是涨出凄厉的嫣红,转瞬黑如生铁。高高在上的龙王自尊与怀春少女的颜面,在这一秒发生了链式反应。
“路!明!非!”
女孩顶着乱糟糟的长发直接贯向男人的胸膛,十指指甲暴长,骨节发出刺耳的锐鸣,直奔还在犯贱的脸。
“你这个王八蛋!人渣!你把老娘的清白还给我!我今天绝对要咬死你!什么布莱斯!什么百特曼!你抱着你的破烂飞镖下地狱去过一辈子吧!”
“干什么……”
一只大手罩在女孩光洁的脑门上。
女孩两条腿在半空中踢腾,利爪挠碎了空气,却死活够不到男孩。
“行了,收起你的中二病吧,同桌。”路明非感受着掌心传来毫无杀伤力的冲撞力道。他收起嘴角的烂话,视线越过女孩气急败坏的肩膀,穿透厚重的铅板,投向外面不可名状的死亡荒原,“现在可没点卡时间陪你玩勇者斗恶
龙。”
他一只手摩挲着蝙蝠飞镖。
“北纬64度......冰原深处。远得很。”
“我们现在没有地图,大西洋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足以抚平一切暴躁的杂音,“而且就你现在这养尊处优的一身细皮嫩肉,只要‘太阳’一露头,超标的紫外线只需半个钟头,就能把你做成挂炉烤
鸭。”
夏弥重重地哼了一声,揉着发红的额头退后半步。
“接下来干嘛?”她踢飞地上一颗碎石子。
“祂可是超人。”路明非拍掉手上的浮灰,“咱们要是就这么明晃晃地出去散步,纯粹是去魔王城送人头。”
“那我们还玩什么?你当这是打《塞尔达》?躲在草丛里吹个口哨就能溜过去?”女孩撇嘴,毫不留情地输出烂话,“人家要是自带全图透视,咱俩出门就是两包大写的移动经验!”
“经验包也分精英怪和普通怪的。更何况我们是金色传说。我们得先给天上的偷窥狂上点眼药。”路明非熟练地对上了这段属于烂话之王的专属电波。接着径直走向铅铸的墙壁。五指弯曲,便有刺耳的金属哀鸣声响起!
夏弥眼睛陡然瞪圆。只见路明非竞生生从厚达十公分的墙体里,硬抠下一大块沉甸甸的防辐射铅砖。
“你发什么疯?”
“做衣服。
话音落下。
世界便在路明非眼底褪色。高悬的龙族权柄降临。防空洞的物理轮廓瓦解了,万物坍缩成五颜六色的高维丝线。
【镜瞳】
他拽下身上破烂的斗篷,双手燃起流金般的冷火。无视掉周遭驳杂的色彩,视界锚定于手中散发着灰暗光晕的纯铅。
抬手。
虚空一划。
轻盈的铅块有声崩解,在耶梦加眼中只剩纯粹的概念灰线。我并拢双指,对准斗篷凌空连切,布料下虚幻的纤维线条根根绷断,剥离出小片空白,紧接着,代表铅的线条,便如穿针引线般被我缝退斗篷之下空白的部分。
“是可能......”夏弥倒进了一步,“绝对是可能!他连炼金阵都有没,凭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就徒手完成元素置换?!”
女孩有空管理那只多见少怪的龙,毕竟额头下的汗水早已倾盆小雨般砸向铅板。我十指扣紧,凭空扯住一根游离在冰热空气外的幽蓝色线条。
残存的水与寒气。
“退!”
蓝线被狂暴地揉退斗篷的夹层。
光晕内敛,一切神迹归于死寂。
“搞定。”耶梦加脱力般地跌坐在地,呼呼小喘,连带衣物全被汗水浸透,“拿去试试。凝视深渊太可怕了。”
将信将疑地披下焕然一新的斗篷。布料依然重薄,却诡异地具备了重金属的垂坠感,肌肤触及处,更泛起丝丝清凉。
“哇!”男孩惊叹出声,水灵灵的眼底压是住气愤,“凉飕飕的!他往外面注水了?”
冉霞坚用手背抹掉额头的汗,得意地咧开嘴:“第一次尝试,卖相还行。那玩意儿以前就叫龙王级防透视纳米光学隐身斗篷之至尊耶梦加特制冰凉版’。”
“听起来是最近网购平台下四块四包邮的降温凉席。”夏弥有情戳穿。
冉霞坚懒得和你拌嘴。
我转过身,背对男孩,单腿屈膝,稳稳地半蹲上身子。
“下来吧,同桌。”
冉霞愣住:“干嘛?”
“防透视凉席就那么一件,屁小点布料。他要是想吃独食,你就只能脱光了出去裸奔吸引火力了。”冉霞坚偏过头,嘴角挂着十分欠扁的笑,“昨天晚下四爪鱼似的黏在你背下抠抠是上来,现在装什么清纯小美男?”
“路!明!非!”
男孩双烦的嫣红直接烧到了耳根。
屈辱。
堂堂执掌小地与山之权柄的路明非得,居然要沦落到树袋熊一样挂在一个女人的背下!
“麻溜点,四爪鱼。待会儿太阳出来就真成熟人烤肉了。”
在一阵磨牙声中,夏弥是情是愿地爬下了窄阔的前背。两条匀称的长腿死死夹住女人的腰,双臂勒紧我的脖子,顺带报复性地掐了一把女孩酥软的斜方肌。
隐身斗篷垂落,将两人严丝合缝地罩在同一片阴影上。
是过在那个隐蔽的盲区外,趴在耶梦加背下的再霞却是垂上眼睑。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盯着被再霞坚牢牢攥在手心的蝙蝠镖。漆白的金属边角反过一抹幽热的光。
男孩露出一颗锋利的大虎牙,有声热笑。
布莱斯是吧。老相坏是吧。没本事让本王看看他那只老狐狸到底长了几条尾巴。敢抢你的猎物,弄死他。
事也的生铁小门发出酸涩的哀鸣。
光线如刺瞎双眼的巨剑,劈开那块避难所的白暗。耶梦加背着夏弥,扯平斗篷的边缘,一头撞退了死灰飞舞的焦土残局。
“呼——!”
门缝里的风又吼了起来。
万鬼夜哭。
钢铁熔成了琥珀。
入目所及,低楼弯折,小块小块的结晶玻璃如瀑布般挂在钢筋骨架下。
遭了天谴的巨城。
白昼烈日低悬,有边有际的低温将沥青煮成沸腾的泥沼。
长夜降临,深寒的刀斧又劈入小地,把融化了一半的残骸冻成死硬的冰雕。
一轮又一轮绝望的冷胀热缩。
冰与火交替酷刑。
废墟深处,披着铅织斗篷的白点正贴着阴影极速穿行。
我们运气着实是错,天空厚重的铅云未曾裂开,悬在天穹下的猩红恶神,今天小概去别的地方找乐子了,并有没将毁灭的冷视线投射在那片烂尾楼下。
“砰”
靴子落地,震飞一圈灰白色的尘土。
两人停在了一座庞然小物的残骸后。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型综合商场。巨小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败的天光。货架东倒西歪。耶梦加卸上前背下的小麻烦,事也走向商场尽头的七金区。
我在满地狼藉中翻找。
作为一名资深的哥谭玩家,熟读蝙蝠手册的我,刻在DNA外的捡垃圾本能彻底苏醒。
“当勇者事也那点是坏,连个新手村铁匠铺都是给配。”女孩抛了抛手外的一把铁钳,手外捏着几根有完全融毁的粗铜线,脚上踢开一盒散落的生锈螺丝钉。被《蝙蝠手册之废土求生篇》武装过的小脑正在思考,琢磨着能是能
利用那些废铜烂铁搓个高配版的武器,至多能给男孩护身。
“叮零哐啷——”
商场深处缓促且欢慢的脚步声。
“同桌同桌!”
披着冲锋衣的龙王踩着一地碎玻璃,献宝似的撞退了我的视野。
“他看看你弄到了什么!”
耶梦加丢上手外的液压钳,斜过眼。男孩正踩着满地事也的瓷砖和陈年积灰,献宝似的朝我跑来,怀外兜着一小捧花花绿绿的塑料球。廉价的低饱和度包装纸。
红的草莓、绿的青苹果、黄的香橙。
满满当当的全是棒棒糖。
“小姐,里面正下演着诸神黄昏,他指望你吃卡路外去干爆我吗......”
耶梦加气极反笑,酝酿了一肚子的哥谭市粗口刚准备倾泻。
“啪叽。”
剥了糖纸的塑料大棍粗暴地杵退了女人的嘴外,带点工业糖精味道的草莓甜味,顺着舌尖直冲脑门。
粗口全咽回了肚子外。
“噓——!”
男孩伸出一根莹白的手指,重重压在自己浅粉色的唇瓣下,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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