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地复苏开始后没多久，许然就曾给柳云歌和赵无妄留言，让他们在婚礼前联系他。

陈常安师兄还被他封印着，他也准备找个机会和他们说一下这个事情。

柳云歌和赵无妄两人直到天地祭祀前一年，才给...

祭祀大典前七日，天穹裂开一道金线，自北而南，横贯三十六州。那不是历法更迭的征兆——旧历以“元始纪”为始，计年三万八千六百四十二载；新历则名“神农纪”，首年即为今日。

消息传至许然宗时，山门上下皆静。守山灵鹤停翅于云梯石阶之上，连啼鸣都压低了三分；炼丹峰炉火自行收敛焰色，青烟凝而不散，如一条垂首的龙；就连平日最爱聒噪的藏经阁镇阁灵狐，也蜷在《九嶷山图志》封皮上，尾巴尖儿轻轻一颤，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张震天正在后山剑冢温养本命长剑，忽觉指间剑穗无风自动。他抬眼望天，见那道金线已悄然漫过宗门主峰，如墨入水般晕染开来，将整座山影镀上一层薄薄金箔。他并未起身，只将酒坛搁在膝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

“咚。”

像是一枚松果坠地，又似一粒露珠敲在青铜编钟边缘。

张震天未回头，却已知来者何人。他嘴角微扬，伸手往身后一捞，竟凭空掬出半捧流光——那光里浮沉着无数细碎画面：神农雕像前叶清月踮脚系红绳的侧影、凡间城中她指尖抵住剑尖时睫毛轻颤的弧度、洞天福地灰蒙天幕下她回眸一笑，发梢拂过沈无尘枯瘦的手背……

光散，掌心空空。

“师兄。”他终于转身，对着身后那人拱手。

许然一袭素青道袍，袖口绣着三株未开花的黍穗，发间别一支木簪，正是当年初授《神农九章》时所用之物。他手中并无剑，只提着一只青藤编就的小篮，篮中盛着九颗饱满稻谷，颗颗泛着微不可察的碧色毫光。

“你记得清月临行前说的话么？”许然问，声音不高，却似落在张震天耳蜗深处，激起一阵微麻。

张震天点头：“她说，待神农纪开启，便携无尘归来，在祭祀大典上，请天地为证，行合卺之礼。”

“不全是。”许然摇头，指尖拈起一颗稻谷，轻轻一碾，谷壳迸裂，露出内里晶莹如玉的胚乳，“她说的是——‘若他肯回来，我便在祭坛东阶铺满黍稷，让他踏着五谷登台；若他不肯，我便将凡间大地所有城池的粮仓尽数打开，让天下人饿三天，再吃三天饱饭，以此为聘’。”

张震天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叶清月离开那日，并未乘云驾雾，而是徒步走出山门。她赤足踩过山下泥泞小路，每走七步，便从袖中洒下一捧稻种。那些种子落地即生，抽芽、拔节、扬花，一夜之间长成齐腰深的青苗，蜿蜒如一条碧色长河，直通凡间边界。

原来那时她已在铺路。

许然将余下八颗稻谷一一放入张震天掌心，触手微温，仿佛尚带体温。“明日申时三刻，祭坛设于中岳嵩阳。你持此九谷，代我执礼。”

“师兄？”张震天愕然，“您不亲自主持？”

许然望向天际那道愈发明亮的金线，目光悠远：“神农纪非我所立，亦非我所能主。此纪因无尘而启，因清月而定，因凡间众生之愿而成。我不过是个……守约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当年，我答应过师父，若有一日神农之徒真能以凡躯承天命，便由我亲手为他正名。”

张震天怔住。

三万年前，许然初立许然宗时，曾于太虚峰顶焚香告天，誓言：“弟子许然，不敢妄称开宗立派，唯愿为神农之徒筑一阶台，待其归来，容其登临。”

那时无人信他。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个“神农之徒”究竟是指谁——是传说中早已兵解的初代神农？还是自己懵懂收下的那个总爱蹲在药圃里数蚂蚁的少年？

直到沈无尘在凡间大地一跪三万年，以血肉为壤，以魂魄为种，生生将断绝万载的黍稷之道重新接续于天地之间。

原来守约之人，从来不是等待兑现诺言的那个，而是甘愿把整个生命熬成灯油，只为照亮他人归途的那一个。

张震天低头看着掌中九粒稻谷，忽然鼻尖一酸。他急忙仰头灌酒，喉间滚烫，却压不住眼底灼热。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青石上，竟凝成九颗剔透琥珀，映着天光，幽幽浮动。

“好。”他哑声道，“弟子……谨遵法旨。”

翌日申时。

中岳嵩阳，祭坛已成。

非金非玉，非木非石。整座祭坛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青砖垒砌，每块砖上皆以朱砂绘就一株黍穗，穗芒朝向中央高台。高台四周，十八根盘龙石柱擎天而立，柱身缠绕着活态藤蔓——那是叶清月亲手移栽的凡间藤萝，此刻正吐纳云气，结出累累果实，果实裂开，飘出缕缕炊烟般的白气，聚而不散，缭绕成环。

最奇的是祭坛东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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