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道：“唐门以用毒和暗器闻名天下，传说连六七岁的孩童都会使毒与暗器杀人，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夺走江湖上一方成名高手的性命。

其总舵所在向来不许外人踏足。

在旁人的想象中，那里的桌椅茶水，...

李赴的呼吸骤然一窒，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痛楚。

那声音……沙哑、疲惫、像是被砂纸磨过千遍万遍，可每一个音节都如重锤砸在他心口——那是吴伯的声音，是他三岁起便日日听闻、十五年来从未断绝的声线。不是模仿，不是伪装，是血脉深处刻进骨缝里的回响。

他死死盯着囚室中那人。

花白的头发纠结成团，糊在额角与脖颈；左颊一道新结的血痂蜿蜒至下颌，像一条干涸的暗红蚯蚓；右臂自肘部以下空荡荡垂着，仅剩半截焦黑炭化的残肢裹在破布里；腰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横贯而过，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青紫溃烂之色——可那宽厚的肩背轮廓，那微驼却始终不肯塌陷的脊梁，那被铁链勒出紫痕却仍稳稳撑住全身重量的脖颈筋络……全是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形状。

不是相似，是复刻。

李赴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吴伯悬吊的双足上——右脚踝处，一道月牙形的陈年烫疤赫然在目，边缘早已长成淡粉色的凸起肉芽。那是他七岁时打翻炭炉，吴伯扑上来一把攥住他小腿往旁拽，自己却被滚烫炉灰泼满脚面，硬生生烙下的印记。

李赴猛地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沉渊似的静。

“郡王……”吴伯又唤了一声，声音更哑，带着久未饮水的撕裂感，“你若真要斩尽杀绝……便来吧。当年圈禁之中，我替你传信、护你幼子、藏你血脉……如今你连个活口都不肯留？”

他话音未落，李赴已一步踏前。

铁链哗啦作响，吴伯惊得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往后缩，可悬吊的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衫少年穿过囚栏间隙，径直走到自己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少年抬手，并指如刀，指尖无声点向他右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里衣衫破烂，露出一片惨白皮肤，皮下隐约浮动着蛛网般的淡青经络。

吴伯浑身剧震，嘶声道：“你——！”

李赴指尖未触其身，一股温热气流已透衣而入，如春水漫过冻土。刹那间，吴伯喉头腥甜上涌，一口淤血“噗”地喷出，溅在李赴青衫前襟，绽开一朵暗红梅花。

可他脸上却不见痛苦，反是僵住，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赴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少阳经逆脉封穴，三阴交断气滞血，膻中穴以金针锁魄……郡王府的刑房，倒是把《玄门十二锁》练得炉火纯青。”

吴伯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劈开了魂魄。

《玄门十二锁》——江湖早已失传百年的禁术，专为镇压修习九阳神功者所创。此功至刚至阳，寻常点穴根本无效，唯以十二处隐秘死穴逆施封脉，引阳为阴，化火成冰，才能让练功之人如坠寒潭，四肢百骸寸寸冻结，生不如死。

当年太祖驾崩后，诸王争位，南康郡王一脉被围困于云阳宫三月，粮尽援绝，正是吴伯以自身为炉鼎，强行逆转九阳真气，为幼主续命七日，才换来一线生机。此后他便成了唯一知晓《玄门十二锁》完整解法之人——因为那解法，本就刻在他断裂的脊椎骨缝之间。

李赴俯身，从吴伯腰间破布里抽出半截锈蚀铁片——那是他幼时用过的削笔刀，刃口早钝，却一直被吴伯贴身收藏。

“你藏它十五年。”李赴摩挲着刀背凹痕，“当年我摔断腿，你用它刮下自己腿骨髓，混着药汤喂我喝下。”

吴伯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眼眶瞬间赤红，泪水混着血丝滚落：“你……你怎么……”

“你教我识字，用炭条在墙上写‘仁’‘义’‘忠’‘孝’，写错一笔，罚抄百遍。”李赴声音渐沉，“可你没教过我，‘忠’字底下，原来可以垫着别人的尸骨。”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吴伯身下铁链倏然绷直，嗡鸣不止。悬吊他身躯的八道精铁锁链竟齐齐震颤，链环缝隙间迸出细密电光，噼啪作响——那是九阳真气已臻化境，无需接触，单凭掌力震荡便可催动金属共鸣！

“你认得这掌风么？”李赴掌心缓缓翻转，掌纹如刀刻，掌缘隐隐泛起赤金光泽，“十五年前，你在庐州城外荒庙教我第一式‘阳关三叠’，说此掌出如烈日当空，能焚尽世间阴邪。我练了三年，才勉强催动一丝热意。”

吴伯浑身抖如风中枯叶，嘴唇翕动：“你……你是……”

“我叫李赴。”少年垂眸，目光扫过吴伯空荡的右臂，“你给我起的名字。赴，是奔赴的赴。你说，‘赴’字拆开，是‘走’字旁加个‘卜’——走得再远，也要有个方向；算得再准，也得亲自去走。”

话音落，李赴并指一划。

嗤——

一道无形气剑无声掠过，斩断吴伯左腕铁链。

铁链坠地，沉重闷响在石牢中激起回音。

吴伯整个人向前栽倒，李赴伸手托住他后颈，将人稳稳放平在冰冷地面上。动作轻缓，如同当年抱起发高烧的孩童。

“郡王为何抓你？”李赴蹲下身，指尖拂开吴伯额前乱发，露出眉心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他五岁时，吴伯为挡飞矢，用额头硬接下一支淬毒箭镞留下的印记。

吴伯喘息粗重，断断续续道：“他……他知我活着……便知当年云阳宫大火……不是意外。”

李赴手指一顿：“云阳宫大火？”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