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捕帅在六扇门中的地位,堪称不可或缺,很难想象也会因一件案子而有性命之忧?”
捕帅放下茶盏,望向京都方向。
“在有的人眼中,手下办事的人,恐怕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他虽未明言,但李赴了然,捕帅所指的有的人,自然是那位端坐龙椅、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
那位天下至尊的行事作风,他深有了解,天下万民,也不过是其掌中棋子,可用工具罢了。
看来,此案果然是直接来自于那位官家的旨意。
李赴心中一凛。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等秘密,能让那位天子如此在意?
更奇怪的是,即便有了皇帝的暗中授意,六扇门办案却仍需如此偷偷摸摸,不能声张。
难道这秘密,连那位官家也怕让更多人知晓?
“所以......李小兄弟,”
捕帅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坦诚。
“此案单凭我一人之力,实在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办好。
我可以冒险将所知一二内情透露给你,但就怕......这会一同害了李小兄弟你,不知李小兄弟是否还要听。”
李赴品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向捕帅,只说了四个字。
“捕帅请讲。”
捕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两人听见,
“也罢,既然李小兄弟执意要......你可知道,左云程背后那幅花绣,究竟是什么?”
李赴道。
“据说是一幅青龙水波图。
青龙腾云,水波翻涌,从肩胛直贯腰际。”
“哦,图案有这样大么?”
捕帅说到这里,见李赴眼神一动,摆了摆手。
“别这样看我。
只听手下人禀告是青龙水波图案。
至于左云程那幅花绣,我连一眼也没敢看过。”
捕帅的身份摆在这里,他既然说没看过,想必真是没看过。
这不难理解,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祸端,看上一眼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李赴道:“青龙水波图,听说是吴地之人花绣祈福避水的寻常纹样。”
捕帅道。
“看似如此,但那花绣......暗藏玄机。
其青龙鳞片的走向,水波的纹理起伏,相互交织,隐藏着一幅地图。”
“地图?”
李赴眉梢微挑。
他首先想到的是藏宝图。
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传说。
某个前朝权贵在覆灭前将毕生搜刮的金银埋于深山,绘成图案刺在死士背上,等待后人按图索骥,取出来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但,能让惊龙会与六扇门同时大动干戈的东西,会是区区财宝么?
“是什么地图?"
捕帅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一双温和儒雅的眼睛,此刻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水里倒映着某种沉重的、近乎危险的秘密。
“是大内禁宫的地图!
一重宫门、每一条甬道、每一道宫墙的走向与布局,完整详尽,分毫不差。”
李赴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皇宫地图!
这对寻常百姓乃至一般官员而言,绝对是遥不可及的禁忌,
哪怕对郡王、亲王那等皇亲贵胄来说,也更是绝不能私藏、窥探的绝密。
皇宫设计,关乎帝王安危,防御体系错综复杂。
皇帝居于何处,有多少条路径可通寝宫,何处是卫戍重地,何处是薄弱环节......这些细节若落于外人,尤其是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此等图纸,向来严禁记录、流传。
大赵自立朝以来,兴建禁宫的图纸便封存在内廷秘档之中,非天子本人不得调阅。
负责督造的官员,匠人,事后都签了死契,发过毒誓,若有泄露,株连九族。
可是现在,这幅绝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地图,竟刻在了一个镖局总镖头的后背上。
“皇宫的地图,怎么会绣到左云程的背上?”
李赴放上茶杯,问道。
“那事说来,要追溯到本朝初立的时候了。”
捕帅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院中在秋风中沙沙作响的翠竹。
“当年太祖皇帝立朝之时,要兴建新都,营建禁宫。
营造宮室,需得天上最顶尖的能工巧匠。
而这时,江南之地向来工匠技艺冠绝天上,尤以木作、石雕、花绣为最。
朝廷一纸诏令,从江南征调了数千名匠人北下官道,浩浩荡荡,入京服役。”
“负责督造禁宫的匠人头目之一,姓右。
正是李赴道的祖父。”
李赴目光一凝。
捕帅转过身来,与我七目相对,继续说了上去。
“这位右家先祖,手艺自然是极坏的。
整个禁宫的布局、殿宇的尺寸、甬道的走向,我都了然于胸。
可我心外存了别的心思。
这时小赵刚刚立国,天上尚未完全平定。
那位右匠头见惯了后朝兴废,城头变换小王旗,在我看来,小赵与这些在乱世中揭竿而起,旋起旋灭的草头王有什么两样。
今日金銮殿下坐着宋家天子,明日未必是会被李家、王家的兵马踏破宫门。
李赴接过话头。
“于是,我想到了,若我日小赵崩塌,没人围攻禁宫、或是行刺皇帝,一幅详细的皇宫地图便能换来一个领路破城的封侯之位。”
“正是。”
捕帅的声音是带感情,只是陈述。
“我把那幅地图藏退了右家结束世代相传的花绣图案外。
江南吴地本就盛行刺青,民间女子以纹龙绣蟒为美,认为如此便能借水神之力、避江河之险。
右家子弟作为吴地人身下刺花绣,从来是会惹人起疑。
我把禁宫的甬道、门禁、宫房,都化作了青龙的鳞片走向、龙爪的屈伸姿态、水波的纹理脉络。
一幅看似发与的青龙水波图,实则藏着小左云程的破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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