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
一道灰白身影自扭曲处踉跄跌出,斗篷撕裂,露出半张枯槁如老树皮的脸,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不见血,只有一片焦黑碳化痕迹。他手中紧握的短匕,刃尖已被剑丸削去寸许,断口平滑如镜。
“伏击者,先死。”奥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掸去衣上微尘。
其余蚀月使徒身形齐齐一滞。
他们擅长的是隐匿、是突袭、是借虚空褶皱藏匿形迹,而非正面硬撼。可奥森这一剑,竟精准斩断了空间褶皱的锚点,将潜行者硬生生从虚无中逼了出来。
为首使徒血月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何斯多姆四人会死得如此干脆。
此人对空间的感知,已超脱圣者范畴,近乎……规则级。
“结阵!”他低喝。
八名幸存使徒瞬间散开,各自占据虚空一点,灰白斗篷无风自动,猎猎鼓荡。他们双手结印,口中诵出晦涩音节,每一个音节出口,脚下虚空便浮现出一尊模糊的灰白石像,石像手持巨斧、战矛、盾牌……形态各异,却皆面朝奥森,双目空洞,却透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杀意。
九尊石像虚影缓缓凝实,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痕如蛛网蔓延,裂痕深处,有低沉咆哮隐隐传来。
“九狱傀儡阵?”安东脸色剧变,急退数步,手中玉匣猛然打开,一股磅礴吸力爆发,竟将数名靠得太近的精灵士兵硬生生拉扯得离地而起!“快退!这是血吼要塞禁术,以九位圣者精魂为引,召唤远古战场亡魂附体!”
奥森却未退。
他凝视着九尊石像,目光扫过它们脚下蔓延的暗红裂痕,最终落在为首使徒掌心那柄惨白长剑上——剑脊九道血槽,此刻正与地上九道裂痕遥遥呼应,丝丝缕缕的暗红气息正顺着裂痕,源源不断地涌入剑身。
原来如此。
阵眼不在石像,而在剑中。
此阵并非召唤亡魂,而是以剑为核,将九使徒自身精魂为薪柴,点燃脚下这片被龙骸血狱浸染过的土地,唤醒沉睡其中的……远古龙怨。
奥森眼中寒光一闪。
他右手掐诀,左手却探入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截枯枝,通体焦黑,末端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翠绿,正是当初在银月氏族祖地禁林深处,那株万载古树被雷劫劈断后,他亲手拾起的残枝。
枝干入手,温热。
仿佛沉睡的火山,正悄然苏醒。
奥森将枯枝横于胸前,指尖凝聚一滴精血,轻轻点在枝头那抹翠绿之上。
血珠渗入,翠绿骤然暴涨,瞬间蔓延整截枯枝!焦黑褪尽,新生的嫩芽疯狂抽枝、展叶,叶脉之中,流淌的不再是汁液,而是纯粹的、沸腾的青金色灵光!
“乙木·万象生!”
低喝声中,奥森将青金枝条猛然掷向脚下大地!
枝条落地,无声无息,却在接触地面的刹那,爆发出亿万道刺目青光!光芒所及,那些蔓延的暗红裂痕竟如冰雪消融,急速倒退、弥合!九尊石像虚影剧烈摇晃,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脚下根基寸寸崩解!
为首使徒面色第一次变了,他狂吼:“斩枝!快斩枝!”
一名使徒悍然扑出,惨白短匕直刺青金枝条!
剑丸金光一闪,后发先至,狠狠撞在匕首侧面!
咔嚓!
匕首寸寸碎裂!
而那使徒手腕一颤,整条手臂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脖颈、面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整个人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灰白粉尘,连灵魂都被那玄金剑光彻底碾碎!
青金枝条光芒愈盛,根须已深深扎入大地,无数青翠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眨眼间便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网,将剩余七名蚀月使徒尽数笼罩其中。藤蔓之上,一朵朵拳头大小的青金花苞次第绽放,花瓣舒展,露出花心——那里,并非花蕊,而是一柄柄微缩的、嗡嗡震颤的金色小剑!
“万剑花开……”安东喃喃,震撼得失语。
奥森立于花海中央,衣袍猎猎,目光扫过七张惊骇欲绝的灰白面孔,声音平静无波:
“蚀月名录,今日起,废了。”
话音落,万剑齐鸣!
青金花瓣纷纷扬扬,每一片飘落,便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色剑气,如暴雨倾盆,如星河倒悬,如天河决堤——
轰!!!
七道身影,在剑气洪流中连同他们的斗篷、他们的血月瞳孔、他们最后的惊骇,一同被绞得粉碎,不留一丝残渣。
墨色天幕,瞬间被清空。
只有那柄惨白长剑,孤零零悬浮在半空,剑脊九道血槽,已黯淡无光,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奥森抬手,玄金剑丸嗡鸣着飞回,悬于掌心上方,剑尖轻点剑脊。
叮。
一声轻响。
惨白长剑应声而断,两截残剑坠向大地,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化为飞灰,随风而散。
天地间,唯余青金藤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无数花朵静静绽放,花瓣上,金芒流转,宛如星辰初生。
奥森拂袖,青金枝条连同万千藤蔓、花朵,尽数化作点点青金光屑,融入他袖中。他转身,望向北方天际——那里,血吼要塞的方向,铅灰色的云层正翻涌不休,仿佛有无数巨兽在云后蛰伏,无声咆哮。
安东走上前,声音低沉:“奥森,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奥森打断他,目光澄澈,毫无戾气,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血吼要塞不会善罢甘休。但今日之后,他们再不敢派蚀月使徒,也不敢再以名录为凭,对我银月氏族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冽如霜:
“因为从今往后,蚀月名录上,不再只有我的名字。”
“还有……血吼要塞的名字。”
飞舟重新启程,破开云海,向着银月氏族腹地平稳驶去。甲板之上,夜风微凉,吹散最后一丝硝烟气息。奥森负手而立,衣袍下摆拂过冰冷的银色甲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远方,星子悄然浮出云层,一颗,两颗,渐次点亮整片苍穹。
它们的光辉,清冷,恒久,且不可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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