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眉头一挑。
“银月氏族,不取山门暂通,亦不需界碑挪移。”安东指尖剑光徽记倏然敛去,掌心空空如也,“我只要血吼要塞,将当年血爪氏族与贵塞所签‘北境共治密约’副本,抄录一份,加盖血吼印记,三日内送至太初灵域。”
拓跋烈身形猛地一震,脸上刺青竟如活物般骤然凸起,又瞬间平复。那密约,乃六百年前血吼要塞与血爪氏族瓜分银月氏族北境灵脉时所订,条款隐秘,仅存于血吼要塞秘库与血爪氏族祖祠之中,连银月氏族自己都以为早已焚毁。安东竟知其名,更索其文——此举,分明是要将血吼要塞钉死在背叛盟约的耻辱柱上,逼其在灵域诸部面前,自曝污迹!
“族长……”拓跋烈声音干涩,“此约牵涉甚广,非我一人可决。”
“无妨。”安东微笑,笑意清冽如初雪,“我等三日。”
拓跋烈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未多言,转身登舟。灵舟调头,化作一道赤光,刺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甲板重归寂静。风声呜咽,唯有远处舰队破空之声隐隐可闻。
大长老长叹一声:“族长,此举……是否太过?”
安东负手而立,眺望北方。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缕金光正被山影吞没,而银月,却已悄然浮升,清辉洒落,如霜如练。
“非是太过。”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时候了。”
“什么?”八长老不解。
安东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一枚幽暗的骨灰色石柱静静躺在他掌中——正是从废墟搜得的魂隐帷幕残件。此刻,石柱顶端那枚龙眼大小的晶石,竟在银月清辉下,泛起一层极淡、极诡的暗紫涟漪。涟漪深处,隐约浮现出一行细若蛛丝的古精灵文字:
【溯光之痕·第七纪·龙陨篇·残章】
八长老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太初灵域建域之前,银月先祖所撰‘星穹纪年’。”安东指尖轻抚晶石表面,那行文字随之微微明灭,“其中记载,龙族并非灭绝,而是……沉眠于‘界隙渊薮’。而唤醒沉眠之钥,不在龙骸,不在精血,而在——”
他顿住,目光扫过八位长老惊愕的面容,最终落向远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看似平静的群山。
“——在血吼要塞地宫最底层,那口被称作‘镇岳古井’的泉眼之下。”
风突然停了。
整支舰队,仿佛在这一刻,被银月的光辉冻结。
安东合拢手掌,将那枚石柱彻底掩于掌心。暗紫涟漪无声湮灭,唯余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玄色衣袍之上,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铺就一条银白长路。
下方甲板,一名年轻精灵军官匆匆奔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族长!太初灵域传来急讯——‘月华祭’将在三日后开启!灵域九大长老联名诏书已至,邀您亲临主祭!诏书末尾……”他顿了顿,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附有一行朱砂小字:‘恭迎陨龙剑圣,重掌太初权柄。’”
安东仰首,望向那轮高悬天际的银月。
月光倾泻而下,温柔而凛冽。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龙骸血狱深处,剑丸晋升中品灵器那一刻,丹田深处曾有异感——并非灵力暴涨,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自遥远不可测之处传来,如龙吟低啸,似月潮暗涌。
原来,不是剑丸成了。
是……那柄剑,终于听见了它的主人。
银月氏族的修仙者,从来不止一人。
而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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