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平原。
这片横亘在雷鸣流域北端的平缓原野,如同灰褐色织带,将南部丰饶的河谷与北部霜脊高原的冻土隔开。
往年这个时候,牧民们正赶着长毛羊群沿着隐没于荒草间的古道迁徙,商队的驼铃声偶尔会在晨雾中隐约响起,为这片寂寥的旷野添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然而今日,这份绵延了不知多少年的安宁却被彻底撕碎。
密密麻麻的军队分布在平原两侧,隔着十多公里的空旷荒原遥遥对峙。
风从北面灌来,裹着干燥的尘土与铁锈的气息,将旌旗扯得猎猎作响。
南侧,银月氏族的营帐依着一道低缓的土坡铺展开来。
营帐排列齐整,以灰绿与土黄相间的帆布搭成,与周遭枯黄的地色浑然一体,不细看几乎辨不出轮廓。
哨塔间隔均匀地立在营墙转角,塔顶的士兵轮换频繁,目光始终锁向北面。
营地外侧,一列列黄巾力士如同沉默的铁桩,间隔数步站定,厚重的暗金甲胄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气息。
北侧,血爪氏族的营盘则截然不同。
帐篷连绵如灰色的浪潮,从一座矮丘的脚下一路铺展至丘陵的顶端,几乎要将整片缓坡都覆盖住。
哨塔、箭楼与临时搭建的瞭望台高高低低地探出密集的帆布顶棚,像是被夯进地里的铁钉,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士兵巡逻的身影在帐篷间隙间穿梭。
从高处俯瞰,两片营盘的规模差异极为明显。
血爪氏族的营地面积至少是银月氏族的数倍。
从抵达塔尔平原的第一日开始,双方就不断派出斥候探查对面的状况。
众多斥候在两片营盘之间的空旷荒原上互相拉扯撕咬,几乎每天都会爆发小规模厮杀。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北侧营盘中央,矗立着一顶以深色兽皮缝制的巨帐,撑杆足有两人合抱粗细,帐顶的铜制爪印徽记在日光下刺目晃眼。
正是血爪氏族大军的指挥营。
帐内光线明亮,魔晶灯悬在横梁下方,将围坐在长桌四周的面孔照得明暗分明。
卡斯珀坐在上首,目光从一张张或兴奋或沉静的脸上掠过,心中不禁一阵踌躇满志。
身为族长长子,他在氏族中地位极高,从小就被当作族长继承人培养。
可即便如此,放在往常,以他的资历和声望,也远不足以指挥这种规模的战役。
如果不是父亲与长老们都去了灰骸荒原伏击安东,指挥权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卡斯珀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帐中不少将领心底未必服气,可他毫不在意。
只要打赢这一仗,一切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他在氏族中的威望也会更上一层楼。
银月氏族将成为他卡斯珀·血爪踏向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卡斯珀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灼热压回胸腔,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努力让语调维持住应有的平稳。
“说说敌情。”
“是,卡斯珀大人。”
副官应声上前,展开手中卷宗,沉声汇报:“根据连日斥候回报与空中侦察汇总,银月氏族在雷鸣流域与格林高地其他防线,总计投入的兵力大约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以附庸种族部队为主,主力军团则全部集结在塔尔
平原,预估兵力不超过十万………………”
因为距离较远的缘故,血爪氏族的行动比另外二十多个势力慢了几天。
此时后者已经向雷鸣流域和格林高地发起了进攻,打得如火如荼。
通过与另外这些势力的互通有无,以及这些天的查探,血爪氏族基本掌握了银月氏族的兵力分布和数量。
副官话音落地,一个坐在中段的狼裔将领便嗤笑出声:“不到十万......就算是主力军团,这点兵力也太少了。”
“终究只是刚崛起没多久的势力,底蕴浅薄。”
周围的将领纷纷低笑出声,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讥嘲。
为了这次战争,血爪氏族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除了留下最低限度的镇守自家地盘的军队之外,几乎是将可以调动的军队都抽调了出来。
眼下集结在塔尔平原的军队多达六十万,其中还有十五万是氏族的主力军团·狼牙’。
兵力是银月氏族的六倍还多。
如此悬殊的差距,他们根本想不到怎么输。
卡斯珀虽然心里也觉得胜券在握,但本着指挥官的职责,还是轻咳了一声,压下将领的笑声。
“银月军团的战力不弱,还有那些炼金傀儡,也不容小觑,我们还是要谨慎点应对的。”
将领们闻言陆续收了笑意,倒也有人反驳那话。
毕竟钢聚部落的覆灭就摆在眼后,再怎么重视对手,也是至于把教训全抛在脑前。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