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在赌。
赌沉渊矿场的灰力,会本能地流向一切与“麻姑”相关的线索;赌这灰力渗透第八界域后,会留下比灵识更真实的轨迹;赌寿星翁临终前那卷兽皮纸上记载的,并非虚妄坐标,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撬动两界壁垒的钥匙。
张唯将素绢叠好,藏入贴身内袋。起身时,他忽然抬手,用力掐住自己左手小指。
剧痛传来,一滴殷红血珠沁出,悬而不落。他凝视着那滴血,血珠表面,竟倒映出两重影像——其一是他此刻所在的岩穴,其二,则是白风岭断崖下那座古庙的门扉,门缝里,一缕灰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着门环上锈蚀的铜铃。
铃,无声。
可张唯耳中,却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颤音,仿佛来自万载寒渊底部。
他松开手指,血珠滚落,砸在青苔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那抹红中,竟浮起半枚模糊的篆字——**“敕”**。
不是仙家敕令的“敕”,而是……“尸”字头,加一个“束”字底。
束尸。
张唯眸光骤寒。
他终于明白为何计都星君提起麻姑时,眉头会微不可察地一跳。也明白为何寿星翁宁可独自封闭,也不愿透露兽皮纸上的半个字。
麻姑,从来就不是人名。
是封印。
是镇器。
是沉渊矿场最深处,那尊被无数灰力日夜侵蚀、却始终未曾崩毁的……古神尸骸所化的界碑!
张唯转身走出岩穴,山风扑面,吹得他衣袍猎猎。他不再掩饰,任由周身气机缓缓升腾,灰力如雾,悄然弥漫周身三尺——这气息,与事务殿檐下飘出的灰气同源,却更凝练,更桀骜,更……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迈步下山,步伐沉稳,直趋宗门传送阵。
白风岭,他去定了。
不是为了四百赤霄币,不是为了追索卢广,甚至不是为了找到麻姑。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当仙桥刺破紫府壁垒,当灰力浸透第八界域,当“束尸”二字在血中浮现……
那沉渊矿场深处,被无数灰力日夜冲刷的古神尸骸,究竟是在……等待苏醒,还是……等待被唤醒?
传送阵光芒亮起前,张唯忽地抬手,将那柄旧铁镐狠狠插进阵台边缘的青石地缝。
镐尖暗红裂痕骤然迸射血光,深深没入石中。
阵光吞没他的身影。
同一时刻,远在万希矿坑深处,计都星君正一掌拍碎最后一块灰矿石。碎石飞溅中,他抬眼望向虚空某处,目光穿透层层界壁,仿佛看到了白风岭断崖下那座古庙,也看到了张唯插在传送阵台上的铁镐。
他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灰气自他掌心升起,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枚残缺的铜铃虚影,铃舌轻颤,却无半点声响。
“老寿星啊……”计都星君低语,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留给这小子的,到底是钥匙,还是……锁芯?”
他掌心一握,铜铃虚影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飘散。
而千里之外,白风岭断崖之下。
古庙门扉,无声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黑暗浓稠如墨。
墨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灰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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