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水浪翻涌的声音。
那声音初时极轻,但陈越的耳廓微微一动,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低沉、浑厚、单调,没有丝毫外界大河那种因河床起伏、礁石阻挡而产生的跌宕变化,每一道浪涛的间隔都精准得可怕。
这正是他在那条暗黄色冥河旁听到过的声音,那种不似人间,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的水声。
可问题是,他们明明已经朝着远离冥河的方向疾行了许久,至少掠出了数十里,这水声怎么会追到此处?
陈越缓缓站起身,目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炼丹炉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盘膝疗伤的莫辞秋,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瞳孔中还残留着疗伤时的氤氲灵光,但此刻已被一片惊疑取代。
那水浪声不再是遥远的背景音,而是正以一种清晰可闻的速度急剧放大,仿佛有一堵无边无际的水墙正拔地而起,朝着他们所在的小山坡汹涌碾压而来。
更可怕的是,在那沉闷的水声之中,还夹杂着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嗡嗡嗡……………”
那是无数对翅膀同时震颤的密集噪音,初听如夏日蝉鸣,细辨却像是千万把细小的锉刀在同时刮擦着金属,尖锐刺耳,直透神魂。
陈越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翻涌的灰白雾气中,骤然涌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黑点起初只有芝麻大小,但转瞬之间便铺天盖地,如同一片自地狱中升腾而起的黑色潮水,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待飞得近了,才看清它们的真容,那是一种外形与蝗虫极为相似的飞虫,但体型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背生四片薄如蝉翼却边缘锋利的翅膜。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口器,如同绞肉机般层层叠叠的环形利齿,一圈圈向内凹陷,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师伯,我们走。”
陈越低喝一声,身形刹那间便出现在莫辞秋身旁,左手抓住莫辞秋的手臂,踏凌虚身法全力运转。
两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离冥河,也远离那片虫潮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畔呼啸,两侧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陈越将速度推升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气浪翻涌。
然而,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两人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顿。
因为前方,那令人心悸的水浪声再次遥遥传来,而且比身后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那片振翅声,也从正前方的迷雾中升腾而起,无数黑点在天际线上汇聚成一片蠕动的黑云,截断了去路。
莫辞秋望着前后左右那无处不在的黑色虫潮,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陈越身形再次暴起,朝着左侧方向疾掠而去,但仅仅片刻之后,他的脚步再次硬生生地刹住,身形僵在原地。
左侧,水浪声如闷雷滚动。右侧,振翅声如潮水拍岸。
他再次换了一个方向,朝着地势更高的山脊冲去。
可这一次,甚至还没掠出百丈,前方便传来了同样的水声,那暗黄色的冥河之水,仿佛从地底渗出一般,已经漫过了山脊。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魂的虚影,正朝着他们所在之处缓缓抬升。
到了现在,已经无路可去。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那单调而死寂的水浪声,全是那遮天蔽日的飞虫振翅声。
先天境武者可以凌空飞纵,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飞行,甚至绝大部分先天境巅峰强者,也无法长时间停留在空中。
除非你掌控了势的力量。
那是意的更进一步,是以自身的心神意志去撬动一方天地的伟力。
一旦掌握,武者便不再仅仅依赖自身的元力托举身体,而是让整片天地都成为自己的立足之地,自然就能长时间凌空而立。
因为势,本身就是突破合窍境必须掌控的核心力量,也是合跨境相较于先天练跨境最大的区别所在。
合窍境的强者,体内窍穴凝练如一,神魂与天地共鸣,可直入青冥,逍遥于云海之上。
而此刻的陈越与莫辞秋,显然都还未触及那个层次。
“上去。”
陈越低喝一声,揽住莫辞秋的手臂猛然发力。
两人身形同时凌空一跃,如两只冲天的鹤,暂时脱离了那即将被冥河之水浸没的地面,悬停在数十丈的半空之中。
陈越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大地,正被那暗黄色的冥河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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