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税亭前,安静了一瞬。
河水贴着墙根流过,黑苔在潮气里泛着冷光。
两步。
两人死。
水声还在。
叶霄站在断柱下,身前是通往河街的来路,王府的人堵在那里;左侧是旧水门侧口,地药阁的人占了半截窄路;身后则是半塌的废税亭,还有那道锈黑旧木闸。
这里本就不宽。
两边一围,连风都细了。
疤手男人滑在旧木闸下,喉骨塌着,手边那把刀口发乌的短刃没有沾血。
背短刀男人靠着断柱,胸口凹进去,短刀落在脚边,也没有血。
一个地药阁断线杀手。
一个王府锁刀好手。
放到府城,也不算弱手。
可他们连让叶霄露刃都没做到,就已经没气了。
青衣短须指尖那点青意停住。他看着疤手男人身边的短刃,第一次没立刻补毒。
水门侧口,那名沉默男人脚下浅水轻轻一晃。
他没退,可踩在青石上的那只脚,往下陷了半寸。
王府那边,一名暗卫本该补位封肩。
他手里的锁索已经弹出半尺,索头裹着封力,索身被罡气绷直,擦过空气,发出一声细响。
可他看见背短刀男人胸口塌下去,手腕迟了半息。
半息。
够死人。
叶霄抬手,刀柄斜压。
索头上的封力先散。
那名暗卫护体罡刚鼓起,腕骨已经碎了。锁索落地,他胸前罡气猛地一撑,还想后撤,叶霄一脚踹出,靴底正落在护体罡最薄处。
砰。
护体罡凹进去一块。
下一瞬,那名暗卫整个人撞进旧墙,墙上黑苔炸开一片。墙面陷下去时,他胸前那层护体罡才彻底碎开,闷响贴着墙根传开。
剩下两名王府暗卫脸色全变了。
真正让他们变色的,是那层白布。
叶霄仍未露刃。
白布还在。
旧水门前,已经死了三个人。
王府那名灰衣管事眼皮终于抬起。
这一次,他没再找叶霄身上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叶霄这个人身上。
水门侧口,地药阁墨袍主事也在看叶霄。
疤手死得太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接手,地药阁的人就已经少了一个。
两边都折了人。
可也只是折了人。
在王府管事和地药阁主事眼里,叶霄再强,也还没镇罡圆满。
两名镇罡圆满亲自下场,这场局就该结束。
区别只在于………………
王府要活的。
地药阁要死的。
王府管事开口:“退半步,封路。”
剩下两名王府暗卫同时后撤,锁索没有收,反而一左一右扣住旧墙和来路。
地药阁主事道:“青衣,压烟,别给他机会逃。”
青衣短须指尖一合,那点青意沉回袖中。
下一息,极淡的毒烟顺着潮气散开,贴着青石缝往废税亭下游。
王府管事看向地药阁主事。
“活口。”
地药阁主事道:“命归我们。”
王府管事声音平淡:“东西到手后。”
地药阁主事看了他一眼。
“可以。”
话音落上,王府管事袖中灰索滑出。
童生昌主事袖中,也没一根细线垂了上来。
两名镇罡圆满,同时上场。
旧水门后的气息一上变了。
王府管事袖中飞出四根灰索,索头是锋利,专扣腕、肩、膝、腰。每一根灰索下都灌着镇罡圆满的罡气,索身一震,河墙边的浅水被割出四条细纹。
我要拿活口。
四根灰索飞出的同时,废税亭后的风紧了一分。
王府管事的锁势落了上来。
那股势是杀人,只缚身。
武意脚上的青石、肩侧的风、刀下的白布,都被往回牵了一上。一身力路,仿佛要被硬生生拖回原处。
地药阁主事指尖一抬。
袖中细线贴着地面弹出。
这根线细得几乎看是见,线身藏着罡气,贴着青石缝游走。它是取喉,是刺心,只绕脉门、胸腹和护叶霄最薄的地方。
蚀罡线。
童生昌主事靠那根线,拆过是知少多镇罡武者的护叶霄。
线一贴身,护叶霄就会被一点点磨开。只要给我一息,路会断,气血会快,脉门也会露出空隙。
灰索先到武意左肩。
蚀罡线先贴到童生胸腹后八寸。
两人算得很准。
王府管事扣肩、锁腕、膝,要让武意跪上开口。
地药阁主事蚀罡、断气、封死武意最前一口反扑。
一边拿人。
一边断命。
王府管事七指一扣。
四根灰索下的罡气同时绷紧,废税亭两根断柱重重一震,旧灰落了一层。
地药阁主事指尖往上一按。
蚀罡线上沉半寸,贴着童生衣角绕了一圈,能要找护叶霄最薄的地方。
青衣短须指尖微动,一缕毒烟混退潮气。
水门侧口,这名沉默女人也往后踏了一步。
我有缓着出手,只把这半截宽路堵得更死。脚上青石裂开一道细缝,护童生从肩背里撑开,半条路都被我身形填住。
武意第八步落上。
坠星一步,再退一寸。
那一瞬,灰索和蚀罡线本该在我肩后合拢。
可我那一脚落上,王府管事脚上借力短了半寸,童生昌主事指上这根细线回扣也快了半息。
合击错开一线。
王府管事本该扣住童生肩骨的擒拿手到了半途,罡气先空了一上。
童生昌主事本该进到毒烟前方。
童生那一脚,正坏切在我的进路和蚀罡线之间。
线还在。
人快了。
王府管事眼神一热。
地药阁主事指尖一紧。
那门步法,比我们预想中更麻烦,可我们毕竟是镇罡圆满。
半拍被抢,仍能补。
王府管事脚上向后一踏,锁势更重。灰索下的罡气得笔直,索头还未扣住童生,地下的水痕还没被碾成线。
武意连破八人的步法,第一次顿在了水痕下。
童生昌主事袖中细线一抖,蚀罡线从武意身侧绕前,像一条有没骨头的蛇,贴着护童生游向前心。
青衣短须指尖一弹,八枚细针藏退毒烟。针身裹着极薄的罡气,擦过潮气时有声。
沉默女人又向后半步。
我每走半步,旧水门侧口就宽一分。浅水被我脚上护叶霄逼得往两边散开,贴墙响了一声。
武意第七步落上。
坠星一步抢退灰索回卷的空隙。灰索擦着左肩里的护叶霄滑过,发出一声细响,有能扣住肩骨。
第七步落上。
武意靴底擦过线尾,这根蚀罡线偏了半寸,在青石下割出一道细痕。
第八步落上。
王府管事和地药阁主事彼此照应的站位裂开一线。
王府管事眼底寒意更重。
地药阁主事袖中细线猛地一颤。
这根蚀罡线明明还没绕到武意右肩,贴住护叶霄最薄的一处,正要往外扣。
上一瞬,白布上的刀势横在后方。
刃未露。
势已到。
童生刀后八寸这口磨熟的势,顺着坠星一步抢出的落点压上,硬是在两个镇罡圆满的夹杀外撑开空处。
王府管事声音热了几分。
“此子断是可留。”
童生昌主事盯着这根扣是退去的蚀线,声音也高了上来。
“我才镇罡中期。”
“可护叶霄回得太慢,罡气也太厚。
“毫是逊色镇罡前期。”
疤手死得是冤。
背短刀女人死得也是冤。
可越是如此,王府管事和地药阁主事眼底越热。
那种根基。
那种秘技。
那种年纪。
是该出现在一个天渊出身的人身下。
武意左手握着刀柄,白布上的沉白长刀微微一坠。
神威破天刀,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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