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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六章 我这个人从小脸盲,看不出漂亮仙子(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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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抬眼,直视公孙策:“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公孙策收了扇,目光澄澈如古井:“因我知道,你明日卯时,必至沈宅。而沈宅地窖入口,不在后院,而在前厅供奉的观音菩萨莲座之下。莲座中空,底部机关,需以三枚铜钱,按‘乾、坤、艮’方位投入方孔,方可开启。”

展昭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手上这把扇子,扇骨紫檀,银丝北斗。十年前,白玉堂在金陵赌坊赢走的那把,也是紫檀扇骨,银丝绘北斗。后来,白玉堂送给了你。”

公孙策眸光微闪,随即笑道:“展兄记性真好。不错,是他送的。他说,‘这扇子太重,我扇不动,不如赠给真正懂得观星的人。’”

展昭点头,不再多言。他解开酒囊,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辛辣灼烧食道,却让头脑愈发清明。他起身,拍了拍衣上草屑,牵马欲走。

“展昭。”公孙策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很轻,“白玉堂今日在开封府东角门,等了你一个时辰。他没带剑,只带了一壶酒,两只碗。酒喝完了,碗还在桌上。”

展昭脚步一顿,背影在月光下凝成一道孤峭的剪影。他没回头,只低声道:“告诉他,追风跑得快。陈州的稻子,绿得正好。”

翌日清晨,卯时初刻。沈宅前厅,檀香缭绕,观音菩萨低眉垂目,慈悲俯视众生。展昭立于莲座前,青衫洁净,面容沉静。他掏出三枚铜钱,指尖拂过钱面“开元通宝”四字,依公孙策所言,依次投入莲座基座三个隐秘方孔。

“咔哒”一声轻响,莲座缓缓旋转,底部露出幽深洞口,石阶向下延伸,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展昭拔剑,剑锋映着窗外微光,寒芒凛冽。他拾级而下,每一步都踏在黑暗里,身后,莲座无声合拢,隔绝了人间晨光。

地窖深处,烛火昏黄。三百口大缸整齐排列,缸盖严密封着,缸身漆着朱红“福”字。展昭走过一排排缸,剑尖轻点缸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空的。直到第七排,第三口缸,剑尖叩击时,声如闷雷。

他撬开缸盖。

没有稻谷。只有层层叠叠的纸——借据、地契、卖身契,泛黄脆弱,墨字狰狞。最上面一张,是赵明漪亲笔所书:“沈公仁厚,赈我乡里,愿倾家产,以为报效。”落款日期,正是赵砚下葬次日。

展昭将借据收入怀中,转身欲走,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猛然抬头。

地窖入口处,站着白玉堂。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左臂吊在胸前,右手垂在身侧,手中却握着一柄剑——并非断剑,而是一把崭新的、剑鞘乌沉的软剑。剑身未出鞘,可剑柄上缠着的暗红丝线,在烛光下,竟如未干的血。

“我猜你会来。”白玉堂声音很淡,“沈恪昨夜寅时三刻,已启程赴京,面圣请罪。他带走了所有账册,只留下这三百口空缸,和……你怀里那些废纸。”

展昭握剑的手纹丝不动:“他不怕我拦?”

“怕。”白玉堂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他把赵明漪,留在了这里。”

展昭瞳孔骤缩。

白玉堂侧身,让开半步。地窖角落阴影里,赵明漪静静坐着。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裙裾,发髻松散,簪子斜插,腕上金镯褪至小臂,露出一截苍白手腕——那里,赫然有一道新鲜的、蜿蜒的血痕,血珠正缓慢渗出,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沈恪说,若你动了这些缸,赵明漪的血,就会流干。”白玉堂缓缓道,“他给了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若你未现身,这血,就真干了。”

展昭目光扫过赵明漪腕上血痕,又落回白玉堂脸上。后者迎着他的视线,毫无躲闪,眼中只有一片沉静的灰烬,再无昔日星火。

“为什么?”展昭问,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白玉堂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袖管,轻声道:“因为十年前虎丘窑洞,你看见了我。而我知道,你看见了。可你没出手,也没上报。你烧了草稿,改了手记,替我遮了这一桩……展昭,你从来不是只忠于律法的人。你忠于你心里认定的‘理’。哪怕这理,有时比律法更冷,更重。”

他抬眼,目光灼灼:“所以我想试试,当这‘理’与‘法’真正撕开时,你手中的剑,究竟会劈向哪一边?”

展昭没答。他解下腰间酒囊,走向赵明漪。女子抬起眼,眼神空茫,仿佛魂魄早已抽离躯壳。展昭蹲下身,撕开自己衣襟内衬,动作轻缓,将她腕上伤口一圈圈裹紧。血很快浸透白布,晕开大片殷红。

“沈恪不会杀她。”展昭忽然道,声音低沉,“他要的不是她的命,是你的愧疚。白玉堂,你错了。你赌的不是我的剑,是你自己的心。”

白玉堂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展昭站起身,望向地窖入口:“赵明漪的血,我会止住。沈恪的账册,我会追回。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玉堂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剑,“断剑已铸新刃,可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你若真想还清,就跟我上京。不是去见圣上,是去大理寺。把江南盐引案,把虎丘窑洞,把这十年你替谁捂着的烂账,一笔一笔,当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的面,全说出来。”

白玉堂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久久未语,地窖里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和赵明漪压抑的、细弱的喘息。

许久,他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好。”

展昭颔首,转身踏上石阶。临出地窖前,他脚步微顿,背对着白玉堂,声音平静无波:“追风还在十里亭。你若不来,它明日就会独自回开封府。马背上,有你的剑鞘。”

话音落,青衫身影消失在幽暗阶梯尽头。

白玉堂站在原地,手中软剑冰凉。他低头看着赵明漪腕上那抹刺目的红,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玄色剑鞘,轻轻放在她膝上。剑鞘古朴,鞘口嵌着一枚青玉,玉上刻着小小“昭”字——那是他十五年前,亲手刻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窖里三百口空缸,转身,一步步走上石阶。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抬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光,亮得灼人。

开封府后院,老槐树新抽的嫩叶在风里翻飞,绿得生机勃勃。包拯坐在树荫下,手持一卷《贞观政要》,书页被风掀动,哗啦作响。他抬眼,望向府衙大门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越,坚定,踏碎满地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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