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里，他还没开始选择。

“叮——”车厢广播响起，“樱川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千景合上杂志，快步走向车门。走出站台时，风裹着槐花香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躺着一枚黄铜罗盘，是三天前整理旧书箱时发现的，背面刻着极小的“永”字，与杂志上标注的暗记一模一样。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手机在掌心震动。

【有村薰子：三千璃老师，税务所刚来电，说您名下新增一笔版权收入，需补缴预估税款约三万日元。】

【有村薰子：另外……恭喜您，《蝉时雨》电子版销量突破五十万册了。】

【有村薰子：出版社问，是否考虑将实体书再版？这次封面设计，他们希望由您亲自指定。】

千景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照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阴影。他忽然明白雪村铃音为何反复问他“看完了吗”。

她不是在问文字，是在等一个答案。

关于那个被所有人当作“雪村家天才少女”的女孩，究竟愿不愿意承认——自己正悄悄拆解所有骄傲的铠甲，只为让某个笨拙的、总在关键时刻沉默的少年，看清她心口跳动的频率。

而月岛凛的星象，松尾优花的毛衣，秋田纱奈的仓鼠表情包……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坐标：他站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央，却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因为第一步之后，就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只是“三千璃”，只是“夏目千景”，只是那个总在角落安静看书的普通高中生。

他必须成为“秋田”。

必须成为能接住所有目光、所有试探、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的，那个名字。

千景深深吸了口气，槐花香气沁入肺腑。他拨通电话，声音平静：

“薰子小姐，再版封面……我想用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一张很旧的银杏叶标本照片。背面有手写的字——‘赠予第一个读懂我的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是您的字吗？”

“不是。”千景望着远处樱花纷飞的街道，轻声说，“是她的。”

风掠过耳畔，带来遥远的、清脆的风铃声。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妹妹踮脚把一枚温热的煮蛋塞进他书包：“哥哥，今天要开心哦。”

书包侧袋里，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

【雪村铃音：罗盘，借你三天。】

【雪村铃音：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放学后，来旧书店二楼。】

【雪村铃音：我在那里，等你回答。】

千景没有立刻回复。他收起手机，抬脚向前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那棵百年银杏树下——树影婆娑，光影摇曳，像一页正在被风翻动的、尚未写完的书。

而书页正中央，一行铅字清晰浮现：

【他终于决定，不再做旁观者。】

暮色渐浓时，千景推开旧书店吱呀作响的木门。店内光线昏黄，空气里浮动着纸张与旧墨的微涩气息。楼梯拐角处，一盏铜制壁灯静静燃烧，灯罩上浮雕的藤蔓缠绕着半枚残缺的罗盘。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

第三级。

木质阶梯发出细微呻吟，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停在二楼门槛前。

门虚掩着。

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柔光，还有一缕极淡的、雪松与旧书混合的香气。

千景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上方，微微颤抖。

他知道，推开门后，等待他的或许是一场风暴，或许是寂静的雪，或许是雪村铃音垂眸时颤动的睫毛，或许是月岛凛精心挑选的星轨，或许是松尾优花熨烫平整的毛衣袖口，或许是秋田纱奈捧着游戏手柄时亮晶晶的眼睛……

但他更清楚——

这扇门后，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选择的人生。

指尖终于落下。

“咔哒。”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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