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博士和台下众人的反应,叶秋雨笑意不减,但他眼神却是冷的,他直直地看着容辞,说道:“是啊,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对吧?但偏偏有人就做、到、了!”
“做到了”三个字,叶秋雨是一字一顿地说的,脸上和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听到这里,大家自然都明白过来,叶秋雨是想告诉大家容辞进入长墨手段不正,她根本没有大家以为那么优秀,她发表的那些论文也根本不是出自她的手笔。
容辞有没有大家以为那么优秀,只要不影响双方......
容辞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搁在侍应生托盘边缘,指尖微凉,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像她此刻被连凝绮那几句话搅起的、尚未落定的心绪。她没回头,却已感知到顾延站在身后半步之距——不近,也不远,恰如他一贯的分寸感。她垂眸,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未乱,只是喉间微动,将那点莫名翻涌的滞涩咽了下去。
她不是没听见连凝绮的话。
那些字句尖利,裹着旧日泥沙扑面而来,可她早就不怕听人说她“手段腌臜”、“欺压林芜”、“攀附上位”。真正让她指尖微蜷的,是顾延沉默时那一瞬的停顿——不是动摇,而是某种更沉的、近乎审视的静默。她太熟悉这种静默了。从前在长墨做算法攻坚时,每当模型出现毫秒级偏差,她也是这样屏息凝神,不急于校正,只先确认数据源是否被污染。
她知道连凝绮恨她。恨她顶替林芜进了长墨核心组,恨她拒绝连氏AI医疗合作案,恨她让林芜三年内再没能拿到任何国内头部药企的AI临床验证项目。这些恨意有根有据,甚至逻辑自洽。可顾延不是连凝绮。他学过林芜的论文,拆解过她亲手写的神经网络训练脚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芜的代码里藏着多少未经验证的假设漏洞——就像他清楚自己当初为何执意要进长墨:不是为了接近林芜,而是为了亲眼看看,那个被全网夸成“AI界林徽因”的女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把容辞的名字从长墨人才库里彻底抹掉。
郁默勋这时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陆博士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容辞颔首,端起新递来的那杯温热的桂花乌龙,茶香清冽,舌尖微甜。她转身欲走,余光却瞥见季倾越正穿过人群朝她这边来。他西装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手里捏着两张叠好的纸——是今晚签到台旁临时打印的论坛议程表,边角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容总。”季倾越站定,声音不高,却恰好能盖过背景音乐,“刚听服务生说,您待会儿要去B2层做闭幕分享?电梯口人太多,我带您走员工通道。”
容辞微怔。她确实约了十点前去B2报告厅做十五分钟技术总结,但这个安排连郁默勋都还不知道——主办方刚发来确认短信不到三分钟。
季倾越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唇角微扬:“姚新博刚才偷拍您和郁总握手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封总前妻气场两米八’,我顺手点了举报,顺便瞄了眼您的行程提醒。”
容辞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浅笑,而是眼角舒展、唇线柔和的真笑。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侧廊,脚步声被厚地毯吞没大半。季倾越始终落后她半步,既不抢话,也不沉默,像一段精密校准过的程序,在她需要开口时恰好接住话头,在她凝神思索时便安静如影。路过消防通道时,容辞忽然停下,抬手按住金属门框。季倾越立刻止步,侧身让出空间。
“你认识林芜?”她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银针扎进寂静。
季倾越没否认:“见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清华AI峰会,她拿最佳论文奖,我在台下拍照;一次是去年长墨和协和医院联合发布多模态诊断系统,她在后台调试参数,我帮她递过一支笔。”
容辞目光扫过他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呈月牙形,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又愈合多年。“你给过她笔?”她问。
季倾越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片刻后点头:“她当时用的是支老式钢笔,墨囊漏了,袖口全是蓝墨水。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指尖蹭到我手背,很凉。”
容辞没再说话。她推开消防门,楼道里感应灯次第亮起,冷白光线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下颌线。季倾越跟在她身后,听见她忽然说:“那支钢笔,是封庭深送的。他书房里有整套同款,金尖,限量编号。林芜用它写过三篇核心论文,其中两篇后来被发现数据造假,第三篇……”她顿了顿,“第三篇署名栏,原本有我的名字,后来被她删掉了。”
季倾越脚步微滞,随即跟上:“所以您当年没告她?”
“告?”容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她删我名字那天,正在封家老宅陪封庭深母亲喝下午茶。而我,刚收到封庭深助理发来的离婚协议扫描件——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内签字,否则就冻结我在长墨所有项目分红权。”她推开B2层安全门,冷气扑面而来,“你觉得,一个连签字笔都被收走的女人,拿什么去法庭上举证?”
季倾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去年长墨法务部内部流出的那份电子存档:《关于容辞女士入职资质复核的补充说明》。里面详细记录了她海外博士学历认证受阻的过程——不是材料不全,而是认证机构连续三次退回申请,理由均为“无法联系到推荐教授本人”。而那位教授,三年前已在瑞士苏黎世大学退休,手机号注销,邮箱停用,连学术主页都变成了404页面。
“可您现在赢了。”季倾越声音低沉,“长墨90%的核心算法架构出自您手,郁默勋公开说过,没有您,长墨撑不过2022年融资寒冬。”
容辞推开报告厅侧门,里面已坐满两百余人。聚光灯打在讲台上,映得黑板反光刺眼。她没直接上台,反而走向第一排空位——那里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未结束的远程会议窗口:ID为“FTS-Private”,信号源位于城东封氏总部大楼18层。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没碰。
季倾越顺着她视线看去,瞬间明白过来:“封庭深在看?”
“他在等我犯错。”容辞终于坐下,指尖划过键盘边缘,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纹,“从我拒绝连氏合作开始,他就知道,我不会再让他用‘封太太’三个字,堵住所有人的嘴。”
季倾越沉默两秒,忽然弯腰,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牛皮纸封皮,印着“长墨-封氏联合实验室”烫金logo,日期栏空白。
“这是什么?”容辞没接。
“你拒绝连氏之后,封庭深亲自批的追加投资函。”季倾越声音很稳,“五千万,不设对赌条款,只要求实验室成果优先应用于封氏旗下所有医疗机构。审批流程三天走完——比你当年入职长墨的HR流程还快。”
容辞终于抬眼看他。
季倾越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翻开文件第一页:“但我在签字栏前,加了一行小字。”他指向右下角手写体,“‘本协议生效前提:容辞女士以首席科学家身份,全程主导所有研发项目。’”
容辞指尖一顿。
“他签了。”季倾越说,“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用电子签名。附言是——‘她若不来,钱烧了也罢。’”
报告厅灯光渐暗,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长墨科技联合创始人、首席算法科学家,容辞女士。”
容辞没动。她盯着那行小字,仿佛第一次看清“容辞”两个字的笔画结构。墨迹未干,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又像一纸迟到了三年的婚书。
季倾越忽然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封庭深昨天凌晨三点,独自在长墨旧址待了四十七分钟。监控拍到他站在你当年工位前,摸了摸桌面右下角——那里有道划痕,是你用美工刀刻的‘R’,代表‘Resilience’。”
容辞猛地攥紧掌心。
那道划痕她记得。刻下的时候,林芜刚在内部邮件里群发《关于容辞同志能力适配度的初步评估》,附件里赫然是她本科毕业设计被某期刊退稿的截图。而封庭深的助理,就在同一时间发来消息:“封总说,您若愿意,明天就能搬进顶层办公室。”
她没搬。她把那封邮件打印出来,用美工刀在背面刻下“R”,刀锋崩了三次,最后才刻出那道歪斜却倔强的痕迹。
“他还带了东西去。”季倾越直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U盘,表面蚀刻着极细的藤蔓纹路,藤蔓尽头缠绕着两个字母:C & R。
“他让我转交。”季倾越说,“没密码。但他说,如果你插进电脑,会自动播放一段视频。拍摄时间是……你提出离婚那天。”
容辞没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下摆,走向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像一行精准的代码在运行。走到台阶处,她忽然停步,没回头,只低声问:“他……最近瘦了多少?”
季倾越看着她绷直的肩线,答:“十二斤。胃出血住院两次,第三次是今天早上。医生说再这么熬下去,胰腺会出问题。”
容辞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她已踏上讲台。聚光灯灼热,照得她瞳孔微微收缩。她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郁默勋坐在第三排中间,朝她微微颔首;连凝禹在角落与人交谈,连凝绮却不见踪影;顾延站在最后一排柱子旁,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她。
她按下遥控器,PPT首页亮起。
没有标题,没有公司logo,只有一行白色小字,悬浮在纯黑背景中央:
【错误从来不在代码里,而在写代码的人,是否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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